键盘与相机

本文最后更新于 2026年7月22日 下午

键盘与相机

谨以此文祭奠我逝去的青春。

前传:https://www.luogu.com.cn/article/v87sjy18

张程皓的回忆录:https://www.luogu.com/article/06ddd5nk

李昀宸的回忆录:https://www.luogu.com/article/rhdgqb7c


卷一:键盘

第一章:401的钥匙

本章写于 2024 年 10 月。

我想高一的开始,是当我在东小院和众人踢球玩的时候收到的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是通知我已被分到高一十三班,数理实验班。

说实话我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有点惊诧,因为按原定计划我将被分到高一十班,也就是竞赛班。但是由于分班只会影响我的文化课学习,所以我也没有太在意,甚至还因为能和我初中时期的好兄弟杨子一分在一起而高兴。

中考前数学科目中最折磨我的就是平面几何,而杨子一正好对这个十分感兴趣,我便经常会和他一起讨论数学问题。为了能和他一起学习,我还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教室的最前面和他坐在一起,基本上任何课都是和他一起上的。也是托他的福,我才能在中考前保持那么高的学习热情。中考后他的分比我高一些,本来能去北京四中(北京市西城区文化课最好的中学),不过在我的一阵忽悠下,成功把他忽悠来了实验中学。

开学之后十三班分到了一个有趣的班主任,姓孙,照理应该叫孙老师。但是他还有另外一个绰号叫”迷糊孙”,似乎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因为他可能比较迷糊。之后同学基本上以”老孙”、”迷糊孙”这样的称呼叫他。

一开学,迷糊孙的分座位方式就令人印象深刻。他让男女生按身高排成两队,然后让女生队插到男生队里面,这意味着第 i 个人的性别由 i 的奇偶性决定,然后两两组成同桌。说到这里你可能会很诧异,这样的话同桌不全都是异性的吗?这是否合适?

其实这就是迷糊孙的目的。他说如果不让男女坐一起的话,男生就只会和男生玩,女生就只会和女生玩,这样不利于班级团结发展。

当时杨子一分到了一个比较漂亮的同桌,他直接给我发微信:”你玩过那么多 galgame,肯定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吧!”我当时直接笑了出来。

开学之后我大概还是在班里学了两三周文化课的,尽管什么也没学到。在这期间我在班里也拉出了一堆好哥们,喜欢研究政治的刘鑫尧,外号”管哥”的郭亚祥,比较喜欢二次元的郭锦浩,喜欢铁路的戎成谊,当然也有我一直以来的好兄弟杨子一。

不过我很快就开始了竞赛停课。当时正值开学,要使用机房进行校本课程的学生很多,所以我们被迫搬离了在实验楼四层的 406 机房,来到了东小院后面的一个英语听口机房。直到现在,我每次经过那里,还会想起这段时光。

在那个机房里,我们做着清澄上的模拟赛,这段时间出了特别多 CSPRO,也就是专业级软件能力认证,大学生应该叫 CCF。同时还使用了一个名字叫”信友队”的平台,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到 OIFC 联考。

这段时间在我的印象里相当平淡,大家其乐融融,我也做了不少题,主要是省选真题之类的。每做出一道新题都会有很强的获得感,做无聊了就和同学一起摆摆烂,和几乎所有同学都保持着良好的人际关系。我当时请教了贾子心怎么在 GitHub 上搭博客。

(当时教室里一个同学用座机拍摄的照片,从左到右依次为孙嘉乐,我,李昀宸,坐在旁边的应该是陈雨翔)

同时,时任孙嘉乐女友的 lsm,我实在忘记她的名字怎么拼了,还注册了一个洛谷账号与我们交流了一番。当时感觉她是一个比较开朗的美术生,她和孙嘉乐从初一就开始交往了,感情不错,当时还令我稍稍有些羡慕。

不过在这段时间,我也与当时集训一的同学交流了一番。张程皓当时指导了一下我的训练,周裕杭也与我扯了扯闲天。

顺便插一嘴,大概是这段时间有一件让人很难评价的事情。周裕杭在清澄博客上发了一篇安达与岛村的百合小说,原文在这里。当时胡老师正好在我们机房前面用大屏幕看清澄博客,结果点开了他这篇,迟疑了两三秒又给关上了,匆匆离开了教室。事后得知周裕杭好像被请了家长,被要求注意他的心理问题。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十月二十一日,CSP-S 2023 的开考日。我被分配到了首都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考场,详细的考试过程在这里

说实话,开考前我心脏砰砰狂跳。由于初三的两次失败,我十分不信任自己的水平。事实上这场考试我也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总归结果是好的,最终我通过了前三题并在第四题获得了性质分与暴力分。出考场之后,我第一时间给胡老师发去了微信,反馈考试的结果并感谢他一直以来的指导。

赛后我直接关闭了所有社交媒体,没有看任何消息。我很害怕万一看到什么不利于我的消息,我不想再破防了。第二天,母亲以校友身份陪我去清华大学散了散心。途中她擅自用小图灵查了预估分,那一刻我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最终只挂了十五分。我看到了她当年使用的图书馆,不过现在早已废弃了。同时我还见到了周镇东,他请我在清华吃了顿饭,聊了聊近况,最终很愉快地离开了。

回到学校之后,这场考试比我预想的要好。我似乎是我们学校除了集训一以外分数最高的人,北京总榜第三十二位,全国三百六十位左右,于是自然是春风得意,开始猛猛玩原神。

同时我们也从听口机房搬回了实验楼四层。我有时还会偷偷从 406 机房跑到 401 机房去,和集训一的同学们呆在一起。之后好像是周裕杭提醒我,可以去问胡老师在 401 申请一个机位。于是我和另外一个同学一起去问了胡老师,没想到真的获得了一个机位。

我十分激动。现在,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到我曾经一直想来的地方了,也有更多的机会和集训一的同学们呆在一起。其实从初三开始,我就一直很羡慕集训一的同学,一直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可惜在初三时无缘实现这个小小的梦想。


时间来到 NOIP 前夕。我很不幸地在这个时间点患上了一种类似百日咳的病,到现在我已经不确定了,总之症状和百日咳基本上都对得上:持续不断的气管痉挛和咳嗽,同时还伴有哮喘和恶心。事实上,这种气管发痒恶心想吐的症状一直持续到十二月。

考试前一周,我依然抱着侥幸心理在家里养病,以为到了考试日之前一定能好起来的。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考试前夜,我的病反而突然加重了,咳得死去活来,一晚上没睡好觉。期间我甚至有过吃安眠药的极端想法,被母亲骂了一顿。

时间来到考试前的清晨,我根本没心情吃饭。但为了考试还是吃了一点,结果很快就差点呛进了气管,差一点没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这场考试的游记在这里。不过想必在写那篇游记的我根本没心情认真写,所以我干脆在这里补充一些。

事实上在开考的前一个小时我还尚有斗志。但是从一个小时往后,随着不停的身体反应,我根本无暇敲击键盘,必须要死死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吐出来。整个考场都回荡着我的咳嗽声。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求求了,赶紧结束吧。”

最终因为在 T3 与 T4 上的弱智失误,读入看错导致失去七八十分做法,以及生病的缘故,丢掉了所有有竞争力的分数。最终只获得了 279 分。赛后查询排名,大概是全北京第六十位,高中生第四十位。队线大约是 325 分左右,一等线是 204。虽然不至于完全崩盘,但仍然对我的打击非常大,这意味着我在省选考场上必须翻不少分才能有希望了。

不过到这个时间点,我察觉到好友张程皓的状态有些问题了。他在此前的 CTT 中状态非常差,疑似没考完就跑路了,而且明显不是想训练而是想摆烂的样子。同时他似乎也患上了严重的睡眠问题,甚至可能有焦虑方面的精神问题,严重影响了他的精神状态。考完 NOIP 他就没有再继续训练了,回到了行政班。我十分担心他,但最后还是没能把关切传达出去。

为什么明明在几个月前他还是夺得 NOI D 类金牌的未来之星,现在却变成了一副要淡出的样子?我不得而知,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他。

也大概是这个时间点,胡老师召开了一场由家长和同学共同参与的会,一共没几个人参加,是我们几个被认为有可能冲击省队的队员参加的。无论是成绩还是资历,我在里面都只能排末席,胡老师也没有任何客气地指出了我当前与其他人的差距。最后的结果非常有意思:实力最强、资历最老的集训一选手全都选择了回去文化课,而我和孙嘉乐两个新晋的选手却选择坚持停课。

其实我的内心,不想承认自己比其他人差。我也想有一天能够真正地站在他们中间。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在这时我也见缝插针地打了一会儿 CF,成功在第八场上了 2152 分成为了 Master,这让我十分开心。

在停课申请尚未被批复的这段时间,我坐立难安。经常中午就跑到机房,甚至直接翘掉下午的课来研究上一两道省选真题,以此来弥补我之前的缺憾。同时我还开始了第一次省选模拟赛:下午五点就从学校小卖部买了点面包,开始了四个小时的模拟,题目就是往年的省选真题。我甚至还在模拟结束后再写复盘报告给自己看。

一开始的结果不算好。第一场模拟直接爆零了,之后也经常挂分挂到死,对局面毫无把控力。这更加剧了我的紧迫感。我补题、复盘、开新场,不过也没几场,大概三场,之后,我终于从胡老师那里接到了新的集训通知。

十二月,去杭州学军中学,多校联考集训。

当时的我绝没有想到,这就是撕裂和痛苦的开始。


第二章:杭州十二月

本章写于 2024 年 10 月。

十二月初,我来到了杭州。这次集训一共派了三个人:我、孙嘉乐、李青阳,由母亲负责带队和照看我们。我们住在学军西溪校区旁的一家汉庭酒店里,小孙和李青阳住一间,我和母亲住一间。

(细雨延绵的冬日杭州)

学军中学的走廊墙上挂着一些前代留下来的画作,已经褪色了。

(学军中学走廊墙上的前代画作)

我拿出手机把它们拍了下来。

(走廊墙上褪色的画)

李青阳在旁边看到,有些诧异地问我怎么还拍照。那时候我并不是一个会主动拍照的人,只是觉得那些画应该被记住。

这次集训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两周,但就是这两周对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由这次集训分支出了三条故事线:训练线、人际线、升学线。


训练线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省选类的集训。此前因为升学压力的原因,没能参加过这种集训,一直都是在学校里进行联赛相关的培训。

一开始的模拟赛直接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第一场我又爆零了,而在此后的每一场模拟赛,我都会以一个非常低的成绩垫底。有的时候题目真的很难,但是有的时候没那么难,而我根本把握不住题目的难度。我只能做到在提前预知题目难度的情况下做考试策略,结果总是在题目难的时候一头撞死在正解上,又在题目简单的时候打满暴力,最后变成变戏法的,别人都写出来了。到最后我已经开始放弃治疗想摆烂了。有两三次我想到了正解,但是最后要么挂分要么被卡常,小孙应该很知道 xmc 式状压是个什么玩意,总之没有一次好的。

这令原来就不小的压力变得更大了。而压力更大,让我连睡觉也没睡好,考试也变得钻牛角尖,到最后训练成绩更差,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甚至到最后,我连正常的简单题都不会做了。那个月的 USACO Gold 组,我在结束一天的训练后半夜爬起来参加了一下,到最后只过了一道题就去睡了。但是这场实际上非常简单,以之前在北京的我的平均水平,绝对是能 AK 的。但是没有理由,就是这样。我到底是怎么了?

同时,我的补题也和其他人拉开了明显的差距。别人能一个小时补完的题,我可能得研究整整一个下午才能搞明白。我得先自己重新审视一遍题目,然后思考问题在哪里,然后通读一遍题解再回去思考,思考如果还不明白就得回去再抠细节,然后还得一点点想明白实现上的各种问题。这么一套搞下来逻辑链拉得很长,而且搞明白之后累得有点虚脱了。我的补题效率相对于别人实在有点低。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快速补题的,可能是因为我的天赋确实不太够吧。

母亲问我究竟怎么了。我回答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水平就这样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是因为我模拟赛打得少、考试策略不行,还是我的心态有什么问题?我都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再度陷入焦虑中无法入睡。到了后来,一点点问题都能牵动我敏感的神经。有的时候我甚至希望大家不要考得那么好,留给我一点点精神胜利和喘息的空间。

这次联考让我过得很别扭。我不想承认我就是这个水平,我一定能做到更好。但是现实又猛猛地给我来上了一拳,我的幻想和现实是完全错位的。曾经在学校机房里还能混得还行的我,来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环境。我总是幻想着我能成为那个能做对题的人,但是我做不到。面对那个不忍直视的成绩单和排行榜,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一些魔怔了。

我一定,一定,一定要证明自己的实力。我不是那个永远垫底的人。

然而,此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与 OI 之路的分歧已然开始。我早应该想到,自己已经不适合 OI 在新时代的发展模式。


升学线

毕竟已经高中了,我也应该早早考虑一下自己今后的发展,不能打一辈子 OI。怎么办呢?

于是我在结束训练的晚上,和母亲稍作讨论,得出了以下的结果。

曾经初三处在绝望下的我,想法是直接出国留学。但那是在考不进实验中学的时候没有办法的办法。而现在我已经考进实验中学了,文化课或许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毕竟这是老学长们都走过的一个成熟路径,不太会有很大变数。

但是文化课也有一些不太好的地方。比如如果我没能进入省队,那么我就仅有一个省一能用,而它对升学的影响约等于零。在这种情况下,我就必须直面高考的险关。这对于半年前才在中考的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我来说刺激有点大,我再也不想体验一下走钢丝、稍有不慎就跌下悬崖的感觉了。

留学也有不少问题。比如我必须尽早准备,在这种情况下我可能就没办法全力 OI 了,这在当时的我来看不太能接受。再加上我不是国际部的,有很多东西都得自己准备,变数很大,也不见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高考的话,我水平未知,而且北京除了清北就没有理工科很强且梯度比较高的学校了。

留学呢?也许可以去到英国,美国可能会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困难。难度倒是不大,也许可以去到爱丁堡大学那个梯度的大学,但是这个选择在我眼里也不算完美。

高考,还是留学,这是一个问题。

但我的母亲在此时准备移民香港。

这对我有什么影响?结果就是,如果申请成功,我也可以获得香港身份,就可以以香港人的身份参加香港中学文凭考试,并进入香港及海外的大学学习。

它的优势在于,你无需像传统留学那样准备太多材料,只需要分数达到分数线即可,操心的事很少。同时港校实力也很出色,最悲观来看也不输华东五校。它的难度又比高考简单不少,唯一的问题只有英语。

显然它同时结合了两者的优点。但是如果选择了这个,我就无法在内地上学了。不过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不过鉴于我 OI 还没有太多结果,再加上申请还没得到批复,目前这三种选择我还未作决断。我决定再观望一段时间,结合自身现实再做下一步决定。但至少有一些方案了,也让我对未来有了点底。


人际线

这可能是这次集训最有意思、也最令我难过的一条故事线。主要人物基本只有我、我的母亲、孙嘉乐、孙嘉乐的父亲和李青阳。

一开始我母亲和我说,孙嘉乐的父亲对集训一的同学,尤其是李青阳,有不小的意见。有这样的想法的原因,大概是 2023 年 NOI 之前他们一起在外地集训时的缘故。

具体来说,孙嘉乐父亲认为李青阳对孙嘉乐有一种明显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根本看不起他,这让他十分不爽。对此,我并不知道孙嘉乐本人是怎么想的。同时即使隔着屏幕,我母亲和我也能感受到其父有一种”复仇”情结,我不知道这么形容是否准确。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一定希望自己的儿子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甚至将其他人狠狠地踩在脚下。

当时我对这个事的态度是很模糊的。我毕竟没有与李青阳共事过,同时我也猜想孙嘉乐的想法会有所不同,不过我也不确信。事实上我也能感受到,孙嘉乐和我是很不一样的人。我是一个比较大喇叭、喜形于色的人,而我看不透他的内心。他基本上从来不会主动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只是去做。他甚至深邃得让我有些害怕。我们虽然在此前形影不离,但我根本不知道此时他在想什么。既然他本人都没说什么,我也对此事没什么评价,权当听过就好。

同时,由于是母亲来带队,她要负责我们的衣食住行。就在这段时间,母亲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李青阳这个孩子真的很难搞。在出发前李青阳的母亲应该就和她沟通过,但是凡事总要见识过才知道怎么回事。孙嘉乐只是在陌生人面前有点怕生和内向,但确实是一个正常的乖孩子。而李青阳就表现得很”怪异”,他从不会主动和我们说话,就算别人和他说话,他也经常当没听到,甚至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即使你进行追问,他也只会避免与你对视的同时甩下两句敷衍的语句。

举个例子,就拿吃饭来说。在吃什么这个问题上母亲还是比较操心的,而无论说要吃什么,李青阳都只会留下一句”我都行”。但是真的到了饭店吃饭的时候,我和孙嘉乐都吃饭,他却几乎不吃或者只吃一点点。母亲生怕怠慢了李青阳,于是问了问其母他喜欢吃什么,也经常问李青阳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但到最后也没有个结果,李青阳也不会给母亲回答。

说到吃饭,有两件事让我记忆深刻。

其一是训练中旬的时候。当时我已经持续垫底了一段时间,模拟赛结束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我去问其他两人要不要去吃饭。李青阳直接回绝,接着呆在自己的机位前。我无奈便与孙嘉乐出门去食堂,但我们发现食堂好像已经关了。我提议是不是可以出去吃一点,但孙嘉乐说他也不吃了,准备回楼去。我叫住他,问我自己一个人出去吃饭是不是不太合适。但他觉得没什么不合适的,便回去了。

于是我自己一个人走向校门。边走边有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现在想来大概是很多种不同的情感混在一起。

出了校门我看到母亲。她问我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呢。我说他们都不想吃饭。母亲说没事,我们自己吃。

来到一家快餐店,吃着吃着我就绷不住了。眼眶有点湿润,声音也有点哽咽。

我那时终于明白了,这种情感是愤怒和委屈的集合体。

我生气。我生我自己的气。为什么我要出来吃饭?我真是没出息。为什么别人就可以不吃饭一直坚持训练,我就不行?我是饭桶吗?明明成绩就数我最差还整天就想着吃饭。我有什么脸自己一个人出来吃饭?

但是我又委屈。吃饭不是正常人都要吃的吗?我只是饿了,这么做应该没错吧?就只是一顿饭的时间,就算这个时间拿出来训练也不会怎么样吧?金牌不差这一顿饭吧?这样不是显得我是个呆子,天分和成绩最差还自己跑出来吃饭,而不是和他们一起训练?但是他们是不是也可以照顾一下我的感受,陪陪我又不会怎么样。

但是我的理智又告诉我,他们一点错也没有。人家不吃饭就不吃呗,人家愿意训练就训呗,我干什么,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在餐厅里生闷气。生完闷气就悄悄地藏起自己的玻璃心,回到了机房。面对两人的时候,又表现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大家看完这个故事可能会笑我太敏感,玻璃心。但是我当时压力真的很大,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想得很多。希望大家看到这个故事能一笑而过吧,笑我的敏感,笑我的多虑。

第二个关于吃饭的故事是在晚上七八点左右。那天我和孙嘉乐都出去吃了晚饭,但是小孙吃得也不多,而李青阳还是呆在机房没吃东西。

我看李青阳天天不吃饭,怕他身体坏了,便问需不需要我出去帮你买一点吃的。他同意了。

于是我便下楼,出校门,越过两个路口终于找到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几个面包和饮料。好像没有之前李青阳吃的那种面包了,于是我便买了其他的品种。因为担心小孙晚上没吃饱,所以也给他买了一份。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回去把食物交给小孙和李青阳的时候,李青阳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不给我买我喜欢吃的品种。

我说实在是不好意思,但是确实是没有你要的那种面包。他便追问:你真的仔细找过了吗?每个地方都找过了,确定是没有吗?我说确实是真的没有啊。他便说了一声”行吧”,便背过了脸。我无言。

他可能只是不善于表达吧。毕竟不能对其他人太苛求,我相信他以后会变得更好的。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这么想着,我便回到了我的座位。

怎么这么一说,好像我只记得李青阳对我情商低的一面了。我或许也需要反思是不是我自己比较小心眼,但是我确实在我的记忆里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不加掩饰地真心对我释放善意的小时刻。也有可能是我和这种天才的头脑已经不一样了,他的处世之道也许就是这样,他释放的善意只是我无法察觉到而已。

有一次,我花了两个小时研究一道题的做法,最终终于通过了那道题。在回酒店的路上,我兴冲冲地和李青阳分享这件事。结果李青阳直截了当地说:你这种做法没什么价值,我们早就已经有更好的做法了。我未免有点失落,毕竟我是想让他也感受到我的快乐,甚至能夸夸我,才和他分享这件事的。但或许天才就是不怎么会拐弯,这样才是他们最高效率的交流方式。

这两周令我印象深刻的还有酒店里的二三事。因为想和他们二人待在一起,尽可能地融入大家,所以我提出晚上去他们房间呆一会。我们平时就看看电视聊聊天,做青春期男生在一起时会做的事。

其一是有一次聊到两性话题。李青阳说他有女朋友了,我便不由得好奇起来。大家聊到兴头上时,我说漏了嘴,当时我毕竟是高一的年纪,未免有一些荷尔蒙的冲动,于是便看上了学校里的某个女生。但是说是产生了恋爱之情又不太准确,因为我对她从来都只有远观。一言以蔽之:在青春期激素的作用下,我对一个异性产生了关注。但是无论如何,这个事是说出来了。

这可了不得了。李青阳必须要逼我把这个人的身份说出来,于是不厌其烦地一直磨,磨得我有些烦躁。但我就是不想把我的秘密说出来,果然,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就是别让别人知道你有个秘密。即使我明确告诉他我不想说,他还是一直磨着我。为了转移一下话题,当时我提出要借用他们的厕所,和母亲一起住给我憋的,他们说不行,你得先把这事解释清楚。于是我就进去把门抵住,假装导管子,没想到他们在外面把灯关上并拍摄了我动作的剪影。

本来这只是一群青春期男高中生开的玩笑罢了。但是没想到的是,小孙在一旁看热闹,而李青阳竟然威胁我说,你要是不说你看上的妹子是谁,我就把这段影片发给你的亲友们。我料他也不敢真的这么做,于是干脆开始没皮没脸地应对。他到最后也没真的发出去。

不过到这个时候,我们也要下楼去吃饭了。母亲已经把饭菜买好在大堂等着我们。我们下去吃饭。吃着吃着,没想到李青阳直接当着我母亲的面开始暗示我有什么秘密,打了好几个擦边球,为的就是迫于我母亲的压力逼我把实话说出来。到最后关头,看着我的眼神越来越窘迫,旁边的小孙也提醒李青阳别再说这个了。我这时直接说我要出去买个饮料,便跑出了酒店,在外面独自吹着晚风冷静。

当他们出来时,我跟李青阳说:小祖宗,晚上的训练结束后我就和你好好解释,你现在先别在我妈面前提起这个事了,行不行。他显然是接受了我的提议。

但是晚上的训练结束后,我食言了。我最终还是没有完全袒露自己秘密的勇气,我直接说这个人并不存在。但李青阳显然并不买账。他直接对我上了手,锤了我又扭了我,在我的感觉看来他肯定是用力气了,搞得我挺疼的。然后他直接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无论我如何道歉,他都不会再回答我一声。我问在一旁的小孙怎么办,他说你只能先回去了。

第二天他还是来训练了,但是他就像当我是空气一样。这一天我不止一次地尝试与他交流,但是他从来没有回答过,也没正眼看过我。我尝试对他道歉,但他根本像没听到一样,这让我十分挫败。而且那天他还在洛谷发了一条动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说实话,我被这句话骂得挺受伤的。于是我也无言了,只能找谁来倾诉。在当时,这个人是去年的集训队学长李宁远。

(与李宁远的聊天记录)

不过后来他倒也没有一直不理我。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就被抚平了。

另外一个事也是在我去他们房间的时候发生的。当时我们在打游戏,母亲进来了。她直接火大了。具体的原因我放进和 10O 的聊天记录里了:

(与 10O 的聊天记录)

不过这也不是全部的原因。当时小孙有些不舒服,在一旁躺着,但是他的女友 lsm 却在和李青阳连麦打游戏,丝毫没有关心他的男友。母亲看到这种盛况,也因为小孙感到火大。她回到房间骂完我之后就开始骂:哪里有这样当女朋友的?这关系必然长久不了,这是一个 flag,之后要回收的。

不过这次集训带给我的人际交往倒也不全是坏事。我认识了清华附中的黄镜元、苏明阳,和学军中学的陈诺等人。

黄镜元带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在集训结束庆祝会上唱的那一曲《水手》。说实话唱的还挺好听的,我还将他的歌声录了一下,可惜在回忆录中不支持这样的文件形式,不然我也想让大伙一领他的歌喉。

至于苏明阳,其实他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他和殷子嘉的恋情。当时有一次我走在后面,就看着他们两人在前面牵手,但是谈论的好像是什么向量矩阵之类的内容,总之是好肉麻的两公婆。

陈诺不必多言,纯粹的强大。


尾声

总之,随着大家的歌声,长度两周的短期训练落下了帷幕。但是在我眼里看来好像是过了两个月那么长,接收到的知识和信息量实在是有些爆炸。

在机场,李青阳还在打俄罗斯方块,小孙坐在旁边。

北京,我要回来了。

(在机场依然在打俄罗斯方块的李青阳,旁边的是小孙)


第三章:天花板坠落之夜

本章写于 2024 年 10 月。

回到北京后我总算是从高压环境中松了一口气。如果再持续那种强度的训练,我可能会精神崩溃。

不过大家也没闲着。回去之后训练由胡老师安排,做 2016 年的湖南省选集训。虽然题目质量并不是很高,不过好在强度比较低,而且题目难度也和之前的联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甚至还让我找回了一些做题的自信,把手感回暖了一些。这段时间机房的氛围也不错,可以说是劳逸结合。不过这段时间胡老师对于补题和”训练报告”催得比较紧,这让我们有点苦不堪言。

对于”劳逸结合”,具体是什么呢,其实就是周裕杭和李青阳会在机房以超大声音玩联机版俄罗斯方块,游戏叫 TETR,并且打开音乐,而张程皓可能会打开电脑把摄像头遮住来玩云原神,他那段时间是真的沉迷原神。机房一片欢乐,甚至可以说有点像机厅。有的时候他们下去踢球,机房就会重归沉寂。

(在机房无聊时周裕杭 cos 的丐版可莉)

不过应该也是这个时候,我把周裕杭请出来吃了一顿饭。其实主要就是想和他聊聊天,虽然他看起来比较抽象,但是其实说话还是比较好听的。其实基本上就是我在倾泻焦虑,他帮我排解压力然后给了我一些训练建议,还给我推荐了 QOJ 这个 OJ。他让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还对我进行了一定的水平评估,是不是哄我的我不知道,总之让我的心好受了一些。

边训练边摆烂,时间很快来到了元旦前夜。由于明天就放假了,大家都十分懈怠。张程皓和李青阳在机房里踢球,周裕杭在用我的电脑刷视频,而我就在旁边观看起哄,黄锦扬在看 B 站小视频。其他人在干什么我忘了,但总之没干正事。

事实上我们度过了十分放松欢乐的一晚,张程皓甚至用足球把机房天花板轰下来了:

但是乐极生悲。当天晚上胡老师就通过监控得知了我们的所作所为,把直接暴露在监控下的我、李青阳、周裕杭、张程皓全部停训处理,并且撤销了我们的停课,要求我们参加两周后的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成绩肯定要计入档案的,假如不及格还得补考,可是我这学期都没上课,如何参加期末考试?如果要补考的话,我之后的活动和训练还参不参加了?同时他还告诉我,如果你有任何一科的成绩是不合格,那么你的竞赛升学优惠就会彻底变成废纸一张。这种程度的警告足以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很可惜,如果胡老师能体谅学生的难处,那他就不是胡老师了。

不过有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就是学校的元旦庆祝会,这种破事先放到脑后。

(我们十三班的 2024 年元旦庆祝会,猕猴桃是因为迷糊孙的脑袋看起来非常像没切开的猕猴桃)

庆祝完再说回停训的事。周裕杭和张程皓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估计他们这种老油子早就习惯了。而李青阳就算被停训也照样不去上学,爱待家待家爱去机房去机房,总之没谁管得了他。而小孙因为打游戏选了一个监控死角的位置,所以逃过了一劫。也就是说,最对这事上心的估计也就只有我了。

其实说到这事我也挺倒霉。自从初三老胡给我一个下马威,我就从来没敢在学校干过打游戏看视频之类的事。这是第一次看别人摸鱼,结果就被抓了。问题是现行你也没处说理去啊,那就受着呗。

张程皓甚至还对我表示了歉意,因为他觉得是因为他把天花板踢掉了引来校方关注,才不得不让胡老师重罚我们。但是根据我对胡老师的经验,我觉得他可能只是单纯的随机发火,毕竟你永远无法预知他的情感。

不过该求情还是得求情。但胡老师表示他没时间,你要找去找张老师去。他也就是和张老师说去和肖牧辰谈一谈,也没具体说什么。

于是我和张老师会面。张老师口才和情商一直都是顶级的,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听取我的意见后一通输出,站在胡老师的角度说明他这么做各方面的合理性和对我的一片苦心,最终我们成功达成了共识,即我认识到了这个决策在各方面的合理性和好处。不得不说张老师语言的艺术是真的厉害,能把原来我不能接受的事情硬是说把我服得服服帖帖,于是我决定回去考期末考试。

不过有一个事很哭笑不得,就是我和张老师都完全会错了胡老师的意。母亲再电话联系胡老师,他说这事没解决,因为张老师和我也没谈出什么名堂,显然是没有诚意的体现。

那么他的”意”是什么呢?他的意根本不是双方沟通后达成共识,充分地交流意见。他的意只是让我老实巴交地去认错,然后求着老师能不能给我一些宽容,再经过三退三让之后老师勉强来接受我的要求,这其中沟通根本是不必要的。而我和张老师就像在考场上把作文题目看错的学生。

之后张老师也承认,胡老师这人很特别,不知道是不是天才都这样,他不喜欢把话说明白,就愿意给你三言两语让你猜他的意图,猜得对有奖励,猜不对有惩罚。

其实交流起来还是挺累的。


第四章:山城

随着我成功糊弄过了期末考试,低分飘过及格线,有好几科与及格线差五分以内,最终还是有惊无险。

那么还是让我们看看远处的清华冬令营和 NOIWC 吧。这回去的人可相当多,队伍十分热闹,基本上大家都来了,除了周裕杭和张程皓由于已经有了一等约懒得去清华营。

那么我很快也要迎来我竞赛生涯的第一次线下非联赛考试了,也是第一次接触工程场,想想还是挺激动的。

THUWC 在重庆巴蜀中学校举办,这也是我那时见过的第二个超级中学,第一个是学军中学。人家那学校是真气派,我们西城区这个小破学校还是比不了。不过他那个食堂确实有够难吃。

我们当时住在市中心的一个酒店,旁边就是大韩民国流亡政府旧址。就从那跑去巴蜀真是累死个人,还没到学校呢,光爬山翻上翻下就能累个半死不活的。同学们表示以后绝对不来重庆住,太累人了。

(重庆路边的”唐氏大药房”,大家打趣说考完试就来这里买药吃)

这次我和李青阳住一间房间。这段时间倒是没什么问题,大家都很开心,甚至在最后临走的前夜我还和他一起在电视上看完了完整的《星际穿越》。

接下来还是说一说考试。当时我的考场是一个有露天口的地下操场,在考试前一天我去试机的时候我发现好像这个机器非常快,但是键盘不太好用。

(并不是很吉利的考场,man!)

比赛是早上开始的,大概是冬天的缘故,当我们抵达巴蜀中学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大半还是黑的。我十分紧张,一开始有人说可以下去了我便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慢慢走了下去。

但是好像还没到时候,又把我们轰出来了。胡老师打趣说这样第二次下去就不紧张了,其实还真是这样。

这时我就不得不吐槽一下这个考场了。这么大一个地下场馆,竟然是露天的而且根本没有暖气,这让重庆本来就冷的空气再下沉集中到我们考场。就算我穿着羽绒服和棉服,依然是冻的牙齿咯咯作响,出场的时候手冰凉,全身都在抖。

不过好在这并没有影响我的太多水平。

考试开始一个小时左右我便通过了 T1,然后看 T2,发现部分分给得非常多,于是写了一个八十分的矩阵加速做法,感觉挺良好的。再看 T3、T4,感觉这个 T3 交互题是不是有点太过神秘了,我都觉得这是不是不太可做,于是打了一个最低档暴力再去看 T4。T4 先把最基础档暴力写了写,然后又往上写了一两个子任务,但最后还是在一个性质上折戟。我以为他是整体二分,但实际上单纯整体二分做不太了。然后剩下的时间基本上就是垃圾时间,摆烂就完了,出场大概两百多分。

其实这场考得也比我预想中要好一点吧,因为事后采访同学,其实大多数人都不太会 T1,有很多人都是一百多分。小孙也是两百多分。但是好像有人说 T3 写了一个假做法能获得七十余分,但是清华营是 pretest 赛制,所以直到最后我们也没能得知这个做法有没有被卡掉。

下午我们应该是去听课了,主题是 AI。@Coffee_ZZZ 直接在提问环节发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明天的工程场是不是叫我们手搓 AI?”会场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笑声。

直到晚上我们回去房间,我向李青阳表达了我的不安,因为我比较想拿到一等,但是我的分也不算特别高的那种。李青阳说你这个分也不低,明天打得稳一点就有一等了,叫我不要太担心。

那就关灯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顺便在这里表达一下我的疑问,为什么算法场是五个小时但是工程场只有四个小时,在我看来是不是应该调换个位置。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地下操场,这次我有备而来,裹了更厚的衣服,准时开题。

不是,cfz 的嘴是开过光吗?真的是 AI。

大概看了一下,题目是这样的:他给定了一个名叫”四子棋”的游戏,并不是弱化版五子棋,是一种全新的游戏,而且应该比大家玩到的四子棋还加强了一些,然后他给了一百个 bot,其中五十个是 system test 我们看不到,另外五十个下发了用于本地测试。然后他还下发了一个编译器和模拟器。编译器用于把 C++ 代码转换成给定的 bot 格式,模拟器可以模拟两个 bot 的对战。

然后一共有五个 subtask,每个 subtask 一百分一共五百分,每个 subtask 只能提交十次,如果前一个 subtask 没有获得满分则只能提交一次,相当的恶心。

然后他还给下发了清华大学人工智能课程一个学期的课件。但是问题是他并没有下发具体的技术文档,只给了一些综述 PPT,令人十分无语。

然后那个编译器和模拟器也是相当难用,第一次搞都不清楚他那个到底怎么用、调试信息怎么看。我四个小时中有一个小时光研究他模拟器编译器怎么用了。

然后就是观察一下他给的课件,硬着头皮也得看完。前面的爆搜、A*、IDA* 之类的都是十分基础的,然后还看到了 α-β 剪枝,这个我本来就会。但是其难点在于如何量化一个棋局的优劣程度和如何控制搜索深度,因为你不可能把所有情况都搜出来。α-β 剪枝只是帮助你加速爆搜,我当时认为其跟爆搜不会有什么本质区别,于是我并没有止步于此,而是继续往后看课件。

蒙特卡洛树?信心上界算法?不是,你就跟我说他原理不跟我说具体参数怎么调,这让人怎么写?

那有啥办法啊,只能硬整了呗,参数就自己一点点调。但是这也太恶心了,写一大坨,怎么调试啊?本来就不是传统题,调试就已经很困难了,因为每次对局的结果都不一样,你也不可能知道你到底哪里写挂了。总之磨蹭了好久,可能都两个小时了,我才通过了第一个 bot。

还剩一个小时,我还打什么。我咋打不过第四个 bot?一共五十个我打不过第四个?

破防了。这参数怎么调?这细节我咋知道哪里有问题。尝试挣扎无果。

不管了,自暴自弃把五个 subtask 交上去再说!

我竟然还有一百七十分?这说明我在五十个 bot 中打赢了十七个。这坨代码还能打赢十七个 bot,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然后剩下的时间就很无聊了。毕竟三十分钟什么也干不了,而且我再也不想看这题一眼了,真是恶心坏了。

出场后采访了一下大家。我校大多数人和我一样没写出什么东西,小孙的程序只拿到了一百一十分。最厉害的是李青阳,他的程序获得了三百多分。

经过与小孙和其他众人的交流后,我发现好像写蒙特卡洛树的人分数都不太高,因为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算法,十分生疏,也不知道怎么写也不知道怎么调。反倒是 α-β 剪枝与”专家系统”选手获得了比较高的分数。

剪枝能得这么多分其实我没想到,但也没那么离谱。但是这个所谓的”专家系统”是什么呢?

有句话叫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而专家系统就是一堆 IF-ELSE 语句堆起来的一坨代码,它的运作方式就是选手自己思考在什么样的棋形下自己会下什么棋,然后用 IF 语句把他们拼起来。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一个做法,也能获得很高的分数。也许这就是工程场的魅力吧。

考完之后我成功与 @EDqwq 面基。他是广州人且比我小一届,我们是在一个 Q 群里认识的,具体是什么群可以参见初中篇回忆录,总之我们是好朋友。

他似乎算法场考得没我好但是工程场比我高一点点,总分和我差的不多。当时我们在巴蜀中学校门口的一棵树下坐下聊天,我们最关心的当然是我们二人能不能获得一等约。当时我们两人有着十足的侥幸心理,心想应该是有了,因为往年的清华营一等约分数线都不高。

下午我们去听了一位清华大学新任教授的讲座,他的名字叫吴翼,感谢其他人的游记帮我回忆起了这个名字。他讲座的题目我依稀记得叫《一位银牌很多的前竞赛生的自述》。他是很远古的 OI 选手了,曾经在 IOI 上因为一道输入文本要求判断该文本为什么语言的人工智能题目错失金牌获得银牌,在信息学竞赛里放 AI 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问题。他的经历还挺有意思的:他上了大学之后接着打 ICPC 竞赛,又在 World Final 中拿到了一枚银牌;本科毕业后他前往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留学,在研一又去参加了一次 XCPC,被导师吐槽去欺负本科生有什么意思。

他在 2012 年的时候去了 Facebook 实习,见证了移动媒体与移动终端相结合初期的辉煌盛世。在这里他还讲了个笑话,好像是说那个时候大家都想去 Google 实习,而微软说工资加一块钱来我们这。

他之后去了 OpenAI,就是现在的 ChatGPT 的那个公司,见证了生成式人工智能最初的诞生,他也是为数不多的 OpenAI 里的中国人。然后他便离开了美国回到中国,在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任教职。这次清华营的题目似乎就是他的学生出的。

他还说欢迎大家来清华大学上他的课,你当我不想吗?

但是要论他最令我印象深刻、对我影响最大的一句话,还当是下面这句:

(我亲手在观众席用手机拍下的图片)

说实话,当时我只是觉得他的这句话很有内涵、很有道理,我以为这只是在说我们都很热爱 OI,打 OI 要不畏艰难险阻坚持下来。而当我真正理解了这句话及其背后暗含的意义,已经是很久以后了。在写到那时我会再放一次这张图。

总之听完讲座已经到了晚上,是要发成绩的时间了。我与 @EDqwq 不安地等待着结果,那种心情难以言喻,是一种激动、期待、害怕混合的情绪。一方面我们觉得应该是有一等了,一方面又很害怕没有。我紧张地在会场内来回踱步,由于颁奖是按学校颁的,有好几次我因为以为下一个是我校所以差点往下走了。

终于,叫到了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中学。我浑身一紧,回头看了一眼 @EDqwq,便向台下僵硬地跑去。

我终于来到了一张张奖状旁。哪张是我的?哪一张?

不是这一张,不是那一张。

我终于看到了一张上面印着”肖牧辰”的奖状。我有些不忍去看,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

我似乎用余光觉察到奖状上有一个”二”字。我本来激动得沸腾的血液好像冻住了一样。

我没有再多做停留,只是往门口缓慢地走,尝试找到其他的同学。

事后 @EDqwq 跟我说他也没拿到一等,而我校我只知道周乐达拿到了一等,他是比我小一届的学弟。突然想起这里需要补充一下,清华营的分数线是和年级相关的,年级越低分数线越低。

好像在 2024 年一等名额做了大收缩,难度较以前大了不少。但我感到的只有遗憾。

不过似乎胡老师也跟我母亲说,今年改动后现在一等和二等在升学优惠上没有什么区别。

好吧,无所谓了,都过去了。

总之总算熬过了一场考试。现在当务之急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当晚我依稀记得我们玩了一会三国杀,比较晚才睡。第二天我和李青阳、周裕杭一起去找北京十一学校的朱鹏睿玩。朱鹏睿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选手,在 NOI 2023 中斩获 529 分获得金牌,而且他甚至与我同届。

于是我们四人便在重庆的商业区随机游走。我们走到了一个类似电玩城的地方,在里面闲逛了起来。那里面有很多小孩,其中有一个小女孩缠住了李青阳和周裕杭,他们三个人玩一个很幼稚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而我与朱鹏睿在一旁遇到了一个小男孩,逗趣了几句。

之后我们去到了一个书店,那个书店其实还挺大,分好几层。我们就一层一层地逛。在逛到公务员考试的区域时,李青阳与周裕杭二人竟然认真地做起了考公找规律题。于是又是我和朱鹏睿在一旁随机游走。

到后来李青阳看见《请问今天您要来点兔子吗》的漫画集直接走不动道。我问他要买这个不,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便买下了这几本漫画,之后他直接霸占了这几本漫画来看。其实这漫画挺无聊的,可能李青阳就是单纯的喜欢这种风格吧。我又找到了《天气之子》的小说,于是买了这两样东西便出去结账了。

晚上我们众人围在一起玩德州扑克。我一开始不会,李青阳教了我们众人。我第一把直接把把梭哈,直接吸取了全场大于一半的筹码,然后开始不参与游戏制造通货紧缩。而李青阳见此直接开动了核动力印钞机多印了一些钱平均分给我们,事实上我的相对财富量减少了。而后来我运气直转急下,成功输光了所有的钱,从大资本家变成了赤贫。

正当大伙玩得高兴的时候,胡老师进来了询问大家休息得如何。听到有一个小女孩缠着李青阳的时候,老胡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说有没有跟人家留联系方式,毕竟李青阳也到这个年纪了。周裕杭此时接过话头说那个小女孩实在有点太小了。我心想李青阳可能就喜欢这样的。

在离开重庆酒店的最后一天晚上,我与李青阳一起观看了诺兰巨献《星际穿越》,看到凌晨一点。其实我觉得那个片不是很科幻,更多的是文艺,但是李青阳好像很喜欢这部片。


一刻也没有为 THUWC 的逝去而感到惋惜,立刻赶到战场的是 NOIWC!

2024 年的 THUWC 和 NOIWC 都在重庆。NOIWC 在重庆育才中学举办,我们在报道日成功赶到育才:

(从左到右依次为:李宁远、季子谦、李昀宸、黄锦扬、周裕杭、李青阳、孙嘉乐、我、胡老师)

(我们进门之后工作人员给我们递了个牌子拍照留念)

进去报道后我们领取了一些资料、胸牌,甚至还送了一个背包和一件冲锋衣。那个冲锋衣其实挺好看的,也比较好用。

然后我们就把行李搬到宿舍去。我们房间住了四个人,分别是我、孙嘉乐、张程皓和文凯杰。隔壁应该是黄锦扬、李昀宸、季子谦、周裕杭。而李青阳好像因为成绩特殊,和集训队选手一起去住了。李宁远自己就是集训队队员,所以也不和我们一起住。

文凯杰这个人比较特别。他比我们大一届是我们的学长,但是我和孙嘉乐却从未在此之前见过他。他似乎是与胡老师起了不小的冲突,于是自己出去单干了,一直在南京外国语学校训练。

张程皓比赛结束后直接就跑去香港看梅西踢球了,虽然大家都知道后来没看成,而文凯杰压根不在宿舍住,他在外面酒店住。所以我们的房间在比赛结束后事实上只有我和孙嘉乐住,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我们到宿舍之后发现:这个宿舍房间里根本就没有电源,你的一切电子设备都必须要出去充。而外面的插排又很少,这直接导致插排上形成了一个稠密的树形结构,严重违反用电安全,极易形成火灾:

(其他选手在知乎上发的吐槽图)

这个宿舍的糟糕之处还不止如此。它的厕所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设计,浴室和厕所是一体的,上面是喷头,下面就是蹲厕。你不仅要边忍受厕所的味道边洗澡,还得防止脚滑滑进坑里。而且淋浴喷头连什么时候用都有讲究。就这种设计,成功让我们学校所有人一周没洗澡。

在这两大缺点面前,宿舍没有 WIFI 都是小事情了。哦,顺便说一句,那个宿舍面积非常小,但是有八个床位。虽然我们来参加竞赛的只住四个人,但是我想平时是要住八个人的。我们四个人都觉得很挤,八个人简直就是在养猪。

之后我去校门口小卖部进货了。因为这个学校实行全封闭管理,这天下午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出去了。于是我买了一大堆零食饮料。在小卖部里还遇到了陈诺,忘记了他是谁的可以回去看前面,他直接拿个巨大的桶开始进货,看来是和他的食量比较匹配。

然后学校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国际象棋棋盘,上面的棋子和人一样大。当时有很多人在那里面基。@Coffee_zzz 穿着短裙黑丝在那里,我还拍到了他的背影。不得不说他确实是比较社牛了。

下午稍作休整之后我们就跑去一起看开幕式了。那个开幕式说实话办得不错,但是一如既往的有领导爱看的歌舞环节:

(这个喷火效果还是挺帅的,有一说一)

总之我记得好像是请了一堆小姑娘来唱唱跳跳的,是育才本校的一些社团之类的东西。反正不是很契合我们这群人的审美,但是领导应该很爱看。

晚上文凯杰终于来到了宿舍,我也有幸一睹其真容。其实和我想象中的叫”文凯杰”的学长有一些区别,要我比喻的话,就是他长得有点像一只仓鼠。

但是他当时情商不算太高。上来直接就问我 NOIP 有没有到达队线,一步踩到我的伤心地。我有点尴尬地回答不该问的别问了。然后他之后又做出了一些令人困惑的行为。当时有一个老师还是 staff 进来和我们稍微聊了一会,先是恭维我们很厉害之类的,然后就开始聊起从哪里来的。知道我们是从北京来的之后,就和我们聊起了重庆这个地方,向我们推荐重庆的一些景点和风景。但是文凯杰就她说一句怼一句,然后我就在后面圆一句。举个例子,大概是这样的,不一定是原句:

staff:”那个 XXX 你们知道不啊,那个地方很漂亮的,重庆的著名景点,一定要去看看!”

文凯杰:”那种地方全都是人,狗都不去。”

我:”这个景点漂亮但是也不一定就要去。重庆本来就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不随大流去看网红景点,自己去发现一些好看的街头和自然风光也是很有意思的,对吧。”

大概就这么个意思,这样的对话来回了几次。

之后他暂时离开了宿舍。小孙跟我吐槽说他是不是有点抽象。之后我才知道,文凯杰的 NOIP 刚好踩在队线上。

怎么说呢,如果是这样的性格,和胡老师起冲突也不算奇怪了吧。毕竟胡老师也是有点怪的,约等于火柴和火药桶放在一起,不炸就怪了。


之后还有两天的讲课和各类活动,然后才是测试。我们浅听了一会,发现第一课堂信息熵过高,而第二课堂信息熵过低,于是回宿舍打牌。

主要是玩三国杀。大概八个人围一桌,一直打。我还记得我打的一把内奸玩得特别菜,因为我不是很擅长”战略欺骗”,别人一看就能看出我在撒谎,所以把内奸玩成忠臣了。

另外一提,实际上这个学校的宿舍和食堂等地都是没有供暖的。重庆那个时候温度也比较低,确实还是非常冷,得穿着羽绒服吃饭,那个食堂甚至没有墙壁,是半露天的,漏风。

他那个食堂也不能说难吃,事实上可能挺好吃的。但是小作坊下料就是猛,那调料太够劲了,纯纯的重油重盐饮食。

然后那个宿管阿姨不是啥都要管一下、事特别多吗。就因为这个,周裕杭还和宿管急了开始互喷,总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有一天晚上我们计划八人合宿故事会,结果那宿管进来直接把不属于这个寝室的人全赶出去了。其实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么干。

第一天晚上关灯后我感觉有点激动。我这个人的习惯是晚上可能放点歌,当时恰好没带耳机,于是我就把平板放在我耳边,开了一点点声音。

张程皓在我对床。过了一会他问我有什么声音,你是不是在放歌?我说是的,你要是有意见我现在就关掉。他说我现在就去隔壁睡得了,于是抱着被褥跑到了另一个寝室。过了一会他又跟我说:”我不是讨厌你,不是对你有意见。只不过我最近睡眠问题比较严重,有一点声音都受不了。你不要会错意了,没那个意思,真的。”我对此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并且道了歉。其实我当时都没往这个方向想,他这个人还是比较敏感的。

这段时间张程皓还在那个电脑上安了一个特别差劲的小游戏,叫什么卡丁车之类的。反正画面和游戏内容都极其劣质,但是他越玩越好笑,并表示就喜欢这种感觉。

在跑去报告厅听点东西、玩劣质单机小游戏、打牌的过程中,我们顺利来到了考试前夜。

考试前一晚,我表示我需要早点休息以准备明天的考试,所以在八点就已经上床睡觉。张程皓见此询问我是不是太紧张了,说真的没必要心这么重,当成正常考试考就行了。我听取意见后继续就寝。

第二天早上我们跑去吃完早饭便准备前往比赛。但在此时,我在考场门口猛然发现找不到我的身份证了。我在衣服里左掏右掏,却还是发现什么也没有。我心里一颤却又没时间犹豫,慌不择路地赶紧往宿舍奔去,一边给母亲编辑微信让她发我身份证照片。

到了宿舍,宿管问我怎么回事。我头也不抬地大声问道有没有看到我的身份证,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后我没作出任何反应,只是在床位上来回扒拉,试图找到从衣服侧兜掉出来的身份证。

但是一切终究徒劳。我把床上床底书包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东西都没有。而此时离考试开始只有十多分钟了,我这时才想起来给胡老师打电话。

其实在之前的 THUWC 中,我早上就丢过一次身份证。但是那次不是真丢,只是虚惊。但这次是真的。胡老师甚至昨天晚上还提醒大家检查身份证,特别是我,但是我太过紧张,完全就把这茬给忘了。

万幸,电话是打得通的。胡老师让我先不要管这个了,赶紧先赶到考场再说。于是我又慌忙地跑到考场去。所幸入口并不查我身份证,我最终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我的机位。

还未等我惊魂已定,考试就已经开始了。我根本顾不上平喘,只是打开题目 PDF 去看。我发现这是我第一次考需要建子文件夹以文件回收的比赛。

根据我对 WC 难度的预期,三道题应该都不是什么善茬。于是我决定先通读三道题题面,结果发现是三道数数,其实 T2 应该也算数数吧,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就在此时,一个 staff 过来要查我证件。其实这个 staff 我也认识,他就是此前 THUWC 的出题人任舍予。经过简单沟通后,他要求我必须要在下午三点之前提供有效力的身份证明证件给某个指定的教师,否则成绩会被取消。我表示理解,便继续考试了。

由于我写这一段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少年岁,而我记性不算太好,所以很多考试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能写个大概。

我决定先从看上去不太数数的 T2 入手。我发现 24 分的暴力是非常基础的,但是我肯定不满足于此,于是我开始思考平方有没有什么好做法。我当时似乎是发现了一些相对位置之间的性质。

想到这里我去上了个厕所。考场厕所还得排队,我在排队的时候还看见了黄镜元和我一起排队。厕所不够,挺差评的。

回到机位之后我差不多想明白了,于是我花了一点时间把这个做法写出来,发现通过了大样例,很开心。

但是这毕竟不够稳,所以我把其中优化的那部分给替换成了立方版本,也就是 24 分的暴力,然后复制了一份文件出来对拍。发现拍不出问题,于是就挂着了。

这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然后去看看 T1。什么玩意这是?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这不是拆贡献 DP 一下就能过了?写一下。过了。这是 WC 的难度吗,有点意外。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磨 T3 的垃圾时间了。看题之后感觉这题复杂极了。尝试暴力 DP 一下,经过数次意识流修改之后终于通过了 20 分的大样例。好累,就这样吧。

最后半个小时是完全的垃圾时间,于是就干耗着。最终的预期得分为 100+44+20=164。

最终考试结束,我们离开考场。之前在杭州集训曾经认识的安徽同学陶赞宇凑了上来,他跟我说他 T2 卡卡常就过了。我顿时心凉了半截,敷衍了两句就跑走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找到胡老师、找到身份证。出去之后没多久我就找到了胡老师。我当时准备马上就去找身份证,找不到就去补办。但是胡老师倒是悠闲得很,他让我先吃饭,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然后我就跟着胡老师在校园里四处游走,周裕杭也在。胡老师还是问了大家考得怎么样。万幸的是陶赞宇好像考得非常好,周裕杭和我一样也是一百六十余分,而李青阳好像没有通过 T2,拿到了 199 分。于是我觉得自己考得还行。

在游走的过程中,胡老师的妻子还打了视频通话过来。她似乎在和胡老师的儿子在某个游艇上,大概内容就是觉得胡老师工作太忙了之类,顺便还吐槽为什么你的学生都这么让人不省心。

但是我们在报告厅和宿舍都没有找到我的身份证。走投无路的我感觉可能确实需要补办了。于是胡老师带着我走到了最后一个地方,校门口的传达室。

神奇的是,那里竟然真的有我的身份证。

但是我从第一天入校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这意味着我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的身份证掉了,而我却毫无察觉。我当时感觉非常非常神奇。

顺便,当时陈诺也在那里。他好像点了个外卖,但是由于全封闭式管理拿不进来,好像还要委托胡老师帮他拿外卖。陈诺似乎在那里不止一次地点过外卖,有一次他点了一些蜜雪冰城,还分了我一杯。我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同一次,但我依稀记得好像不是。

然后我就拿着身份证赶回了考场,完成了身份认证。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过了一些时候,到了查分复核的时间了。我们便再度前往考场查看分数。

打开 PDF 的我直接呆坐在原地。

100+20+4=124。

全部都挂了。

我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快走回了宿舍,躺在床上。这时我只想闭上眼睛,待一会。这还不如纯暴力分呢。我知道,我打铁了。为什么?我此前从没有想过我会打铁。

缓了一会后,我接受了这个现实。跟小孙交流了一下分数,他是 100+24+20=144,应该是铜了。

胡老师也来问我们考试情况。他知道我全挂了之后说我有点惨,叫我晚上吃饭的时候和他交流一下训练方式。

晚上说了一些事情,其他的我不记得了。但是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老胡指导的训练方式:”意淫”。没错,他的原话就是”YY”。具体来说是什么呢,就是他建议我不要接着打模拟赛了,而是在脑中模拟比赛,考虑比赛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于是我之后就按照他的要求写了一篇经过我思考过的考试策略研究报告并交给了他,涵盖了各种突发情况和题目类型。现在想来,我还挺努力的。

然后晚上就是文艺汇演,我对此还是非常期待的。但是其他人都没有来看,只有李宁远和我一起看。朱鹏睿也来了,于是李宁远坐在我左边,朱鹏睿坐在我右边。

这场文艺汇演办得非常成功,氛围特别好。到高潮部分的时候,我和朱鹏睿一起在台下挥手打 Call,B 站上有录播。说实话这次晚会是我当时见过的最好的晚会了,大概这就是小圈子聚会的魅力吧。

写到这里,发现我已经记不得很多事情的前后顺序了。所以接下来我将以事件碎片的方式回忆 WC 2024 的一些事情。


碎片一

考试结束之后,张程皓和文凯杰都离开了重庆,宿舍里只剩下了我和孙嘉乐。

考试结束后他的女朋友与他分手了。我记得那天晚上,灯已经关了,但是他却睡不着。他看上去非常沮丧懊恼。他大概那个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离开他。我甚至看出他可能还有一些自责。我想安慰他,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孙嘉乐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你能体会到他的情感的时候,他的内心大概早已满溢。

不过第二天就有意思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分手之后精神比较错乱,他把我按在床上声称要帮我手冲,伴随着各种夸张的言语。我当时把视频录了下来,但是 B 站没过审,说是存在未成年内容。挺无奈的。

总之当时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我的叫声。他是真的有点男同气息在的。中间黄锦扬过来观察情况,我急忙叫他把孙嘉乐拿走,但是他反倒问孙嘉乐不觉得恶心吗,孙嘉乐说不恶心。于是他就尊重了他人选择,离开了。

哎,到这里我真的想把长达五分钟的完整视频放出来,但是我好像没有视频外链网站,不知道能不能传到油管上。总之先不传了。

当时我隐约感到这件事可能与学长李宁远有关,因为此前我察觉到他和孙嘉乐女友的交往有点过密。但我去询问,仅获得了一个”不可言”的回复。

碎片二

可能是考完试的那天晚上,周裕杭、李青阳和我一起在重庆育才的操场上走圈。具体讨论的基本上就是这次比赛、整个 OI 的环境,诸如此类。李青阳似乎对这次比赛的结果很不满意,当时 T2 过了还是不少人的,但是他好像确实不会。于是他开始忆往昔:想当年他初二的时候那叫一个大杀四方,WC 考得那叫一个好,他当时好像考的就是国家队候选队水平。

到现在,他排名不升反降。

我知道,他很怕。他怕 NOI 中也是一样。他很焦虑,他不接受一个变得更差的自己。当时的他,大概看那枚 NOI 金牌的眼光蒙上了一层雾,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好像抓不到。

可惜,我可能没有办法切身体会到他的想法。当他是国家队候选队水准的时候,我甚至还没有开始学。我只能管中窥豹,尝试揣测天才的想法。

他是天才吗?

其实在我眼里,他是不是天才都没有任何区别。我们的距离太大,我看不清楚。我唯一知道的是,在当时的我眼里,他确实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意识到他自己可能并不将自己看作一个天才。但是他又很拧巴,他的好胜心应该很强,他觉得、或者说希望自己应该是一个特别强的人。但是在一个竞争如此激烈、实力不断膨胀的环境里,他不敢仔细去看、去面对自己的好胜心。他只能去压抑自己的傲气。

这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所有的竞赛生,都或多或少地有着这样的问题。

或许所有竞赛生要学的第一课并不是竞争,而是认识到”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吧。毕竟不卑不亢,才是面对竞赛最正确的心态。

扯远了。这些本应该是很久之后的我想到的东西。当时稚嫩的我想不了这么多。

我注意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重庆育才的校徽长得特别像德国的克虏伯军工。

当时的我用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甚至连下面的建校时间都是 1939,有一种诡异的巧合感。

碎片三

这个事要是写出来其实还挺尴尬的,尤其是可能到时候还会被父母老师看到。

但是无所谓。做错了就大大方方承认。

简单来说就是,我趁着宿舍没人,偷偷在没人住的上铺,所有人都只睡下铺,手冲了。

然后还被发现了。

对不起。

我当时以为这个挺正常的,处理生理问题嘛。但是不同的人对这个的忍受度不一样。显然我的忍受度有点太高了。

我是在黄锦扬的上铺做了这件事的。他本人比较保守,对这件事意见还挺大的。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他逐渐开始疏远我了。而我一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又或者是觉得不好意思,从来没有好好地对他道一次歉。

对不起,如果你在看的话,虽然这可能有点太晚。

感觉当时的我很不会处理和人之间的边界感。虽然现在的我也不是很懂就是了。总之现在挺后悔的,也希望大家为了人际关系克制一下自己,因为即使你不在意,有些人不在意,但终究还是有一些人会在意的。

再多说多少有点为自己开脱的意思,我就不说了。但我真的知错了。

碎片四

一谈到人员大规模聚集的线下活动,就不得不提到传染病了。事实上在考试之前朱鹏睿似乎就已经感冒了,但万幸的是他好像考试前就好了。

我们学校在考试后也有人生病,一开始是季子谦。而我自幼身体就欠佳,一旦有人生病我是必被传染的。于是我也染上了病。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直到晚上用温度计量了,才发现自己发起了高烧。

胡老师知道我发烧了就赶来了,当时是晚上,没有办法,直接就打车带着我去了医院。当时我烧迷糊了,甚至还问胡老师自己会不会被隔离、回不去北京。

到了医院,医院里还有挺多营员的。虽然我没看到,但是根据分诊处医生的说法是这样的。

发烧了肯定是要抽血的。我前面有一个老哥不知道是晕血还是晕针,扎了一下直接吐了一地。有点惨。

抽完血之后出报告需要一个小时。胡老师就陪我先回去了,之后半夜胡老师再去拿药。这真是得感谢老师。

开了什么药我也记不明白了。但是我生病了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还记得我之前提到的这宿舍洗不了澡吗?

没错,我发烧了,浑身闷的是汗,然后一直洗不了澡,就瘫在床上。这对于对身体有洁癖的我简直是灾难,我感觉自己比死了三天还臭。

医生还嘱咐我不能吃重油重盐。然后前文提到的小作坊食堂也发力了,之前的饭吃得我肠胃电解质有些失衡,消化系统顷刻崩溃,开始原地喷射。恶心腹泻令人痛不欲生,一吃饭就想吐,几乎完全吃不下东西。但是胡老师还是强迫我吃下了一些。

现在想来发烧的这段时间就跟噩梦一样。说到排泄,我平时上厕所习惯将厕纸直接扔到坑里,因为我觉得放到纸篓里很臭很恶心。但是他们这个宿舍的厕所给我上了一课,它一放纸就堵。一开始还能通,到后来完全没人管了。纸张伴随各种排泄物在里面发酵,散发出我至今印象深刻的味道。

虽然我知道你看到这里已经觉得很恶心了,但是我还是不得不坦白一下。就是他那个厕所是直接通风的,然后我往坑里扔纸的时候就会被风吹得到处飘,飘到地上了。然后我做了一个令现在的我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没管它。

我当时烧得很难受,直接就回床上休息了。现在想到这件事我真的想抽自己两巴掌。我怎么能把一个公用设施搞成这样还不管呢?

然后之后宿管来查寝就发现了这个事。她非常强硬地要求我们要把这个厕所给打扫干净。然后当时我烧在床上,胡老师就命令其他同学帮忙打扫了。而我甚至没有坐起来。

我现在想起这件事真的是非常羞愧,羞愧至极。这事实在是做得太糟糕了。我想我就算再生病再难受,也应该把自己应该收拾好的事情自己做好。让同学来帮忙,确实没这个脸。

对不起。

写到这里我发现自己还真是令人难以接受。第一次和大家一起住学校宿舍就搞出这种事情啊。

这样的我被讨厌大概也是理所应当吧。毕竟在人际交往中改过自新,无异于亡羊补牢,别人对你的印象永远不会改变了。

碎片五

颁奖典礼我没去。一方面是因为病没完全好,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脸去。

当小孙回到宿舍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他告诉我我打铁了。而我没什么惊讶,这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再往后的事情我就记不得了。大概是收拾行李,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带好。第二天我们就一起疏散了。

至于到家以后第一件事做什么?当然是赶紧洗个澡了!

(举着意义不明的牌子的小孙)

回到北京之后我也就闲了两天。过年的时候打通了赛博朋克 2077,我非常喜欢这部游戏。

然后母亲要带我去香港办一下身份手续之类的事情。于是我们就坐飞机飞去了深圳。这应该不是我第一次去香港,但一定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

我们住在深圳一个所谓的”维也纳酒店”,但是我认为其挂画实在太过阴间,房间里一堆路灯挂件盯着你。

二月十五日我从福田口岸进入了香港。那个口岸还有原神的广告牌。走过海关之后真的是感觉很奇妙,像来到了一个新世界。

给我印象很深刻的是香港的地铁和市容。它的地铁非常像日本动漫里的”电车”,包括你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而它的市容和街道并不类似于广东省,而更像是英国和日本的结合体,让我回想起了 2019 年的日本之行。说起来这还是我从疫情以来第一次过境旅行。

说到这里,我必须吐槽一下港铁的价格。我和母亲两个人坐了一天地铁,总共花了三百多块,一个人就是一百多块。简直是不可理喻,坐个地铁一站地就要十几二十块。关键是这地方非常小,一站地也没多远。可能这就是资本主义吧。

具体来说,我们去了一个叫”火炭”(Fo Tan)的地方的派出所。总体来说还是很快的,那个业务员小伙子长得很像我初一时候的语文老师,他的普通话挺标准的。我们并没有在那里多做停留。

除此之外,我们还去了香港大学和香港中文大学。香港大学给人最大的印象就是,小,特别小。我记得我当时在里面查询学军中学的面积,它完全打不过学军中学。这是有理由的,因为它地处港岛,寸土寸金。然后里面游客非常多,全部都围着大学的那个牌匾拍照。我花费了一些精力拍下了一张没有人的照片。

总体来说它的校园环境是比较好的,挺精致的。但是就是规模太小了,学院数量很小,面积也很小。不过很遗憾的是 HKU 的计算机科学似乎比较弱,跟我不算太对口,只有一个名声响亮的牌匾。

哦,说到这里我必须要提一下 HKU 的厕所,它从侧面证明了我的习惯其实没那么大错:它根本没有废纸篓,纸就是直接扔进坑里的。而且它只有坐便器。这点还挺神奇的,不知道是不是全港都这样。

中午我们在路边吃了一个餐馆。又贵又难吃。一份饭要七十块钱,那肉排尝起来和鞋拔子没区别。

然后下午去了香港中文大学。这个校徽挺好看的,而且听说这个学校计算机科学挺不错的。学校坐落在山上,爬上去挺费劲。学校非常大,校园里面还有农学生种的神秘草药,不知道是不是某人的毕设。我们没怎么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晚上我们去到了香港著名景点维港,吃到了在香港吃过的最好的东西:麦当劳。

维港夜景很好看。我当时在江边看着那一座座建筑,感叹个人的渺小。毕竟普通人奋斗一辈子,连这些建筑上的一个小光点都买不下来。而这么多财富就在我面前闪烁,令人感慨。


这次旅程还让我体验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进抢救室。

回到深圳之后的晚上,我突发哮喘,喘到受不了了,半夜打车前往医院。去到医院后医生让我去抢救室拿药,我当时真的以为只是去拿个药,结果医生直接让我躺床上了。然后给母亲整了一个”病重通知书”。我被绑在床上插鼻管,打静脉留置针,抽手腕动脉血,外加雾化大礼包。我直接蒙了,为什么深圳的医院这么生猛啊。不过效果确实好。

最后在早上的五六点我们离开了医院,发现由于没有医保,狂花数千元。


卷二:挣扎

第五章:春日影

本章写于 2024 年 11 月。

从香港回到北京后,我们来到了清华大学附属中学训练。

(清华附校园内的某处)

其实训练没什么好说的,基本上也就是上午做联考下午补题。我也基本上全都不会做,也没补什么题,这段时间的训练时光实际上相当平淡。

清华附的校园真的非常大,大到我会在里面迷路。

同时,清华附的食堂也非常非常好,你可以在里面吃到很多不一样的菜品,就有点类似那种”商业竞争”,它的食堂里有很多互不相同的窗口,你去买哪个窗口哪个窗口拿的钱就多,然后就卷起来了。最后的结果就是你可以以低廉的价格吃到好吃的菜。它有那种小铁锅做的拌饭,你取餐的时候就直接把那个铁锅连着托盘拿走就好,我记得应该是有肥牛或者芝士焗饭什么的。你甚至还能在食堂里买奶茶喝。

当时坐我旁边的人是清华附的苏明阳,他在第三章结尾出现过。他还有一个绰号是”绵羊”,他似乎很乐于被这样称呼,他还会在机位上放一张纸条,写上”此处有羊”。

由于清华附距离西城是极远的,所以我和同学们的通勤就成了问题。我们有几天是坐地铁回家,黄锦扬会冲在最前面把其他人甩得远远的,他走路特别快,身体素质有点太强了。其实他一直都这样,只要是和别人一起走路,总是走在最前面的,而且前的不是一星半点。

(放学时清华附大门口天空中的明月,其实肉眼看很大很亮很圆,但是拍出来效果就不好了)

这段时间李昀宸也和刚交的女友联络了不少感情。我依然记得有一天放学时在清华附的一个通道,那是一个底部为拱门状的教学楼,下,他和女朋友聊微信,而其他同学围在周围好奇他都聊了些什么,他这时总是害羞的。不过这次他打开了微信的语音消息,问我要不要和她打个招呼,而我则是立马闭嘴了。

我还对一件事印象很深,就是下午讲题环节。有一次朱鹏睿上去讲题了,但是是带着猫耳的:

(从这个角度是不是不太明显)

还挺有意思的,猫耳弗拉马可爱。

这次集训我还见到了清华的宋新波教练,他的微信头像好像是一个打篮球的男人,在黄镜元的指认下我才得知这是他自己。


省选前几天我们从清华附回到了本校。然后就是在这几天,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好玩的活动:捡垃圾。

当然不是去垃圾桶里捡真正意义上的垃圾,而是挑战使用各种垃圾硬件装电脑,最后得到一个非常废物但是能用的超级便宜电脑。

这简直是太酷太有意思了。张程皓知道有这么一个玩意之后笑得非常崩溃,诸如什么”两百块钱装机”、”十五块钱 CPU”、”二十块钱内存条子”、”炸弹电源”的荒谬东西不断刺激着我们的神经,关键是这是能被完成的!

我、黄锦扬、孙嘉乐正好都略懂一点硬件,但是张程皓当时不太懂,不过他似乎是最乐在其中的,也是笑得最大声的。时间紧任务重,我们立马定下了”两百块钱装机”的小目标,直接上闲鱼开始捡垃圾。我们四个人每个人只需要出五十块钱就能让机房里多出一个新电脑!

在我们的精心挑选之下,我们得到了这样的配置:十几年前的志强服务器垃圾 CPU、不知道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垃圾服务器内存条、华强北魔改版主板、女生自用九九新硬盘、批发的拆机亮机卡。电源我们没敢用太垃圾的,万一把机房炸了就废了。

下单之后我们相约在省选结束后开始装机,大家都很期待。

哦对了,我们当时机房里还有一个大电视,于是有人提议干脆把那个电视当作显示屏,用起来一定很爽。于是买了一条超级长的 HDMI 连接线,好像有三十米长。这根线省选前就已经到了,但是经过我们的测试它没有办法使用!我们咨询卖家,结果卖家说我们买太长了?

张程皓当场吐槽:这关长度什么事,要是这个长度的没法用那你卖它干什么呢?

考前一天,胡老师把我、孙嘉乐、李昀宸叫到一起上压力。直接开始问我们能不能进省队,然后给我们看上两届学长的省选情况。其实这个我已经略有耳闻,上一次省选实验中学高二团灭,整个学校只有李宁远进了省队,而阚最后也买到了 C。老胡的点在于他认为上次学长的惨败主要是因为心态稳不住导致的,考完 Day 1 都崩溃了,Day 2 就想万岁冲锋、极限翻盘,然而最后的结果总是翻车的。而实际上区分度都在 Day 2。

然后胡老师就开始拷打我们,具体说了什么我忘了,但是当时的气氛还是非常沉重的。毕竟竞争太过残酷,他直接把这些东西赤裸裸地展示给我们,引起了一些不适。

省选在首都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举办,那里的机子比较好,参加省选的人也不算多,几个机房就塞下了。我第一次参加省选,还是有一些激动和不安的。

Day 1 一开题就感受到了不少强度。这次的 D1T1 明显难于上一次的,于是我经过简单分析之后便开始疯狂二分,但是死活都过不去大样例。于是我就开始对着大样例拟合,拟合了半天,在开始两个小时后终于通过了全部的大样例,最后我的代码长得就像一坨大便。

但是好歹还是过了。然后我就开始看剩下的两道题。然而此时我就开始犯病了。

剩下的两个多小时,我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和情绪,只有紧张、紧张、还是紧张。紧张到没有办法正常思考,只是盯着题面却很慌乱。什么部分分特殊性质也全都不管了,只是想要做出题,但也只是想。

最后,我只通过了第一道题,其它一分都没有。事后我才得知我是北京唯一一个通过了第一题但是其它题一分都没有的人。当考试结束的时候,我就像一只破掉的抹布瘫在椅子上。

然后是 Day 2。我思考了一整场的 T1,但是技不如人,最终经过一定的挂分也只得到了 40+30+0。这个 D2T3 我根本读不懂题。最后我省选总分获得了一百七十分。

不过出场之后,我急忙去找张程皓、孙嘉乐和黄锦扬,毕竟我们还要装垃圾呢。我当时想带他们去中关村逛一逛,可能遇到好垃圾。

我好像感觉我们走得很慢,慢慢地走过光影相间的地下通道,慢慢地走过阳光普照、温暖舒适的白桥,桥下就连河水也是如此地波光粼粼,和煦的春风在脸上吹拂。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都没有询问对方考的如何,只是各自放慢脚步,希望能让这久违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一些。好像这样就能让结局已定的未来来得更慢一些。

最终我们还是没有在中关村电脑城找到任何垃圾,毕竟这里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了。于是我们打车回了学校,准备把送到的电脑配件们装起来。

胡老师听说我们来装电脑了,还送给了我们一个机箱。我们原来是打算使用分体式鞋盒机箱的,不过给了都给了,那就用一下。

(将原来的机器开膛破肚以放进我们的远古配件)

(亮机了!!!)

装机过程非常顺畅,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当 RGB 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我们一起兴奋地大叫。为了为这台机器增添一些喜剧效果,我们还为它装上了电竞级风扇,迫真吕布骑狗。我们叫着什么”无敌了无敌了”之类的,就像石器时代的人第一次点燃火一样高兴。

然后就是为这台机器装系统。我们一开始担心兼容性问题,于是只给它装了 Win7,还装了个鲁大师跑分:

(从这张图可以看出来主板是从笔记本上拆下来魔改的)

就算去食堂吃饭我们也意犹未尽,拿着拆下来的内存条美美把玩。张程皓拍下了这一幕:

如果你认为这台机子我们只是装的时候带给我们快乐那你就错了。这台机器甚至还能玩游戏,安装 Steam 后它可以运行宇宙沙箱。但是由于显卡太垃圾了,没有办法运行大多数游戏,但云原神是可以玩的,于是张程皓可以在上面玩原神了。

然后就是省选出分了。一开始只是云斗学院的民间测试,其实我的 Day 2 看起来烂,实际上还好,主要是 Day 1 没有部分分太伤了。再加上 NOIP 生病的非人操作,直接飞出了三倍队线,无缘 NOI D 类。

小孙 Day 2 应该跟我一样都是七十分,但是他 Day 1 打了暴力,最后排在了全省第三十三位。考虑到前面有十个初三的,实际上是全省第二十三位。我现在依然记得他对着电脑屏幕不断地重复着”差一点就进了”。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他距离进队只差将近十个标准分。

即使这次省选我的成绩惨不忍睹,我也并没有失去信心。一方面在于我认为我的失败是第一次考试的紧张加上考试策略的失误造成的;另一方面,我初三到高一的水平实现的跨越性增长让我有些飘飘然,从而认为自己能永远保持这种增长速度。

胡老师叫我去探讨训练。首先是批判了一番我的表现,然后我向他解释为什么我还有信心,最后签下了一纸保证书,关于训练的。现在想来挺抽象的。

然后孙嘉乐父亲想出了一个新计划:去杭州信友队训练,其实和第三章中是一个地方。他不想叫太多人,就只把我叫上和小孙结伴而行。我们就这样又一次踏上了去杭州的旅程。

哦对了,其实这个事情是有点敏感的,毕竟是外训。但是我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去了,直到到了杭州我才知道孙嘉乐父亲甚至还没跟徐先友,学军教练兼信友队老板,谈妥!我晕。

然后就是孙嘉乐父亲与徐先友的嘴炮环节。孙嘉乐父亲吹嘘我们二人的文化课基础很坚实,大嘘,甚至还体贴地为我编造了中考全市前几百的战绩,我当时尴尬地冷汗直冒。然后就是徐先友的输出环节,什么回合制游戏吗,说自己都是很关心学生的心理问题的,你们不要打竞赛打魔怔了,要多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其实拿牌子名次都是次要的,自己的学生里有竞赛打得不是很好但是成就很高的。然后我们连连应承,这一来二去眼看就要成了。结果最后徐先友提出要跟胡老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我当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我不确定孙嘉乐父亲有没有和胡老师确认过,我觉得大概率是没有的。结果胡老师竟然应了下来,还要约徐先友一起去武汉看樱花。我很疑惑地看向孙嘉乐父亲,他说自己其实是跟胡老师报备过的,你看我做什么?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

我们还是住在 2023 年 12 月份的那一家汉庭酒店。由于是刚过省选,所以信友队实际上几乎没人,老师和陈诺见到我们还很诧异,因为他们想不到有人会在省选刚刚结束的时候前来训练。

说是训练,其实并没有任何模拟赛。徐先友给了一堆讲课视频,实际上是没用的。我们就只是有一个好的做题环境而已,自己在那做题。

我印象深刻的是孙嘉乐父亲会在我们训练的时候给我们点奶茶喝,还会问看班的女老师要不要。母亲还跟我吐槽这个事。

另一个令我印象深刻的记忆片段是,我忘记了是什么原因,反正我们提着电脑去到了信友队的二层,实际上是他们公司的办公室做题。老师把我们安排到了一个小屋里,我们两个人就在那里做题。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独立思考出了 UOJ 同构判定鸭的矩阵哈希做法,我当时感觉自己简直是天才。但是那道题的哈希矩阵大小必须开到 5 及以上,不然会被 Hack,这让我非常地困惑。经过简单观察讨论区后,我发现好像是有一个什么线性代数定理可以叉这个做法,但是当哈希矩阵大小开到 5 之后它就找不到 Hack 了。于是我去询问了 Hack 的提供者 @hos_lyric,得到了如下回复:

“I haven’t thought well and I am not expert about Amitsur–Levitzki 定理 or related thing,but my intuition would tell for k>=5 there would not exist a hack case which is small enough. Only intuition,sorry.”

我当时还在说这人没事放什么洋屁,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人家是日本人。

反正总之是获得了一个有道理的解答吧。

在信友队度过了一周之后,我和小孙相约去杭州西湖边逛一逛。不由得感慨杭州真是发达,就西湖边上的那一条商业区,直接吊打西城西单的发达程度。我们在湖边看到了淞沪战役纪念碑,于是我留下了一张照片:

也是那天,街边有个女孩拉住我问打不打乒乓球。我感觉非常莫名其妙。事后问了班里同学有没有和我长得很像的乒乓球运动员,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不过我们也没有在信友队待多久,因为很快我们就被通知要去北京十一学校集训了。


第六章:速冻水饺与三十六度六

如果要用两个词来形容十一学校,那么我会用”豪华”与”漂亮”。这所学校相比于实验中学极其庞大,而且设施也十分豪华。同时他们的校风也和实验中学一样崇尚自由与开放。

(十一校园内盛开的花)

我们还注意到,校园内有一颗有趣的石头:

(看得出来这所中学确实很民主了,管理层励精图治啊)

训练模式还是和之前一样,有一些是讲题有一些是模拟赛。但是这次的模拟赛烂得出奇,似乎是教练严选,质量差到难以置信,组题完全随机,而且随机的全都是糟糕的题目。张程皓使用组合数学计算了我们的糟糕方案数量,高达千亿级。

就因为这个,陈诺,DX,还和汪星明教练,十一中学的教练,爆了一次。当时他可能也是压力很大,下课的时候他旁边有人讨论题目,他直接火大了,开骂那两个人影响他训练了。然后骂着骂着汪教练来了,他直接开始骂汪教练搞的什么模拟赛浪费人时间,说他现在就可以去买回杭州的火车票回学军。汪教练还是学养很厚,也没怎么生气,直接就把这个事打哈哈打过去了。如果是胡老师他就惨了。

但讲题还是有质量的。里面有不少题我都挺喜欢的,当时我还手刃了几道。我现在还记得有一个 UOJ 的图论题,然后还有一个黑的 abc LGV 引理,但是那个 LGV 引理完全是把引理内容展开了做的,其实说是容斥会更合适一点。

不过还有一些时候,我们可能完全听不懂,或者是不知道从哪里就听不懂了,最后形成如下结果:

我们在下午结束训练之后会来到操场稍作活动。各个学校的选手来到操场共襄盛举,陈雨翔、黄镜元、黎莫轩他们一起约跑;黄锦扬、周乐达、周裕杭等人则是选择打羽毛球。而我就和张程皓在一旁玩双杠:

这张照片他看起来特别像蹦极僵尸。于是我捕捉到了这个”美好瞬间”。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张程皓在看到大汗淋漓的女生走过的时候的一些发言。不过贴出来有点毁形象,还是不说了。

说到这个双杠,朱鹏睿也跟我一起在这个双杠旁待过。当时有一个幼儿园还是小学的小朋友也在这里,十一学校幼儿园小学中学全都有。然后我们就陪小朋友唠嗑玩。他说自己是二年级的,朱鹏睿跟我说快叫学长,因为我们是一年级的。然后那个小朋友还教我们怎么玩这个杠,我们听得不亦乐乎。朱鹏睿可能还真挺喜欢逗小孩的。

说到这里,我又突然想到当时十一的超市里有一款饮料,似乎是椰子水,特价大甩卖,特别便宜,好像是两块钱一瓶吧。总之买了一大堆,还催生出了”5 椰子水 = 10O”的梗。

讲到吃的喝的,不得不提到十一的食堂了。十一的食堂和清华附一样也是超级豪华,也是自助式竞争窗口,啥都有。但是我尝试过他们那里的速冻水饺之后我就上瘾了,次次都吃那个,吃了两周。属实不太像是吃过好东西的样子。周裕杭看到我天天吃速冻水饺都惊了,问我到底咋回事。其实我只是平时不太喜欢吃家里的饭,而且尝试到好吃的就不想换了。

十一还有校史馆和”空中花园”。是的你没有听错,甚至还有空中花园。我们趁着休息日游十一,当时正值他们国际部表演一个什么海绵宝宝舞台剧,还问我们去不去,我们最终还是没去。他们那个空中花园就是一个建在楼顶的绿化项目。室内是一个咖啡馆加西餐厅,然后出了那扇玻璃门就是棕榈树什么的。他们这栋楼好像都是国际部的,里面全是国际生。当初中考结束母亲还问我要不要来这里,我说要打竞赛。

开个玩笑,其实那里没啥好看的。不过他们楼下有一个画廊,都是他们国际部学生画的画。我还找到了赛博朋克边缘行者的一幅:

现在想起来他们这里还真是大,我感觉我都说不完了。我们出了国际部的楼之后兜兜转转来到了他们的校史馆。与我们学校的历史不同,他们的好像都是可以说的历史:

然后我们去到了另外一个楼。这个楼里有一个海洋球池子,对小学生来说可能有点幼稚,但是对高中生来说刚刚好。我们就在里面互相扔球玩,然后用球堆高高。黄锦扬在旁边玩手机,周乐达好像是在玩星铁,不确定。里面还有一个外教和他的小孩,临走之前他还跟我们说了两句中文,虽然有点怪怪的,不过对于外国人已经很好了!

最后我们去到了一个音乐教室区。里面正好有一架钢琴,周裕杭恰巧会弹,于是开始激情演奏小孩版 See You Again 致敬牢大。张程皓笑得人仰马翻,走廊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此处遗憾没有图。

说到这里我怎么感觉我记得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训练的事情没记多少光记些别的东西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在这之后的某一天晚上,我和张程皓都训累了不想训了,于是坐在机房外的小沙发上边歇边聊了起来。聊到了我的省选,省选没买到 D 类很可惜的事。不过我当时说这也对我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就是了,他说也是。

中间衔接了什么我已经忘了。总之然后我就开始说,要是不学 OI 我直接去香港上学了,考个好大学轻轻松松。他当时问我那你为啥还学 OI,我说还能因为啥,当然是因为喜欢了。

等到训练时间结束,我跟他一起走下了十一学校图书馆的大楼,机房在图书馆里。当时的天已经很黑,大概长这样:

(当然,这张照片不是我在那天拍的,那天也没有下雨)

我们就这样在光影交错的校园里走着。他等待着家长的到来,我也就跟着等,在学校里面转。

我们之后聊到了 2023 年的省选,感慨随机性和一些其他的东西。他当年就被小 E 卡了 85 分,实在是随机性极强。我当时跟他说:”其实过河卒那道题我看到题后自己独立想出了,不过在场外想出和在场内想出和在场内想出并写出,是完全不同的。”他说确实。他似乎也会在这种时候开始怀疑人生,在一个随机性如此之强的竞赛中倾注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然后我问他你还去不去 THUSC,去一下多好玩啊。他说他还没有决定,但是主要是不想去、懒得去。我当时有些略略的失望。

然后他家长好像到了。我就在后面默默注视着他消失在光影交错之间。

然后在这之后,在春夏交错之际,我还是不出意外地病倒了。忘了具体是支原体还是细菌感染了,在家里躺了一周多。好像不仅是我,我们学校的人全都陆续病倒了。果然集训还是疾病高发。

十一集训就这么结束了。请原谅我真的想不出来什么训练时光的具体细节,记得的都是一些训练闲暇的小插曲。

(十一学校的正门口)

在这之后的一些空隙时间里,黄锦扬把他废弃的主板和 CPU 给我们的两百块神机来了一波巨大升级。然后在五月一号,我们和原集训一老学长一起吃了一顿饭。五月二号便坐飞机前往长沙市一中再度集训了。

(我们当时吃的是西单的一家呷哺呷哺)


本章大部分写于 2024 年 12 月。

飞机刚到长沙机场,我透着窗便看见了大大的几个”湖南建设向全国人民问好”的字样。似乎是机场还有项目在建。

我们住在长沙市一中旁边的一家宾馆内。似乎所有的外地来的选手都住在这里。我还是和小孙住一间房间。顺带一提,长沙真的很多霸王茶姬,酒店旁边就是一家。

当我们入住酒店的时候,我们发现这个酒店好像同时神人云集:

(应该是一些 LoveLive 粉丝的聚会吧)

我和小孙在电梯里遇到了这群来参加聚会的人。出了电梯之后,小孙跟我吐槽怎么他们长得都跟李欣隆一样。把我笑坏了。

训练模式依旧是模拟赛加讲题的形式。不过这次比较特殊,下午基本上全是讲课交流,上午的模拟赛要使用他们机房的机子,只有晚上回房间才能使用自己的机器。同时,主办方还对自己的学习资料严防死守,不准任何人外传,甚至连我们参加此次集训的选手内部的 QQ 群都不准传文件。

评测采用的是 FTP 服务器的原始形式,没有任何 OJ。题目由内网分发,答案程序也是在内网提交。但这样就形成了补题很不方便的尴尬局面。但好在数据包还是会下发的,于是我会在模拟赛结束后将数据包上传到清澄上评测。

(长沙市一中的主楼,但我们并不在这里训练,而是在后面的另一栋楼里。顺带吐槽一下为什么哪里都有逸夫楼)

有一说一,这次集训的题目质量还是挺好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仅有四五场模拟赛,基本上是一天讲课一天模拟赛的节奏。但是如果你没有 U 盘,你就完全没有办法晚上补题了,也算是变相强迫反卷了。

第一场模拟赛的出题人的名字很奇怪,叫”老虎大蒜”。好像是一个非常非常远古的选手了。出的题也不难,第一道题的名字叫”聚会”,是一道思维难度不高的点分治题。剩下两道题难度较高,场切应该还是比较有难度的。不过李青阳在这次比赛中获得了 265 分成功登顶,还是水平太高了。

但我挂 T1 了。不过挂的不多,只挂了十五分。但是其实错的一个地方相当离谱,不知道为什么只挂了十五分。小孙好像挂成 20 了。

这次集训有一道题是我很喜欢的,叫”丝之歌”,是某场的 T2,一个图论题。那一场我都没管 T1,光做 T2 了。那道题 n ≤ 40,m ≤ 60。最后我搓出来了一个 O(2^(m/2)) 的很厉害的随机化做法,其实这基本上就是正解。具体来说就是先随机化把图掰成两半,然后 meet in the middle。我先随机化取两半之间边最少的拆分方案。这样经过足够多次数后,两半之间的边数量就是 O(2^(m/2)) 的,而且不同特殊构造根本远远跑不满。我当时就感觉自己已经无敌了,连忙码出了这个做法。事实上它也确实很厉害。最后评测时十六个测试点只 T 了一个,但是这玩意竟然是绑包的,于是惨痛六十分离场。事实上想要通过也是极其简单的,在随机化的一个地方稍微松一松限制,它就会自己跑过去。因为在最极限的情况下实际上 n=30,具体构造方法是在 30 个点中取两个对所有其它点连边。显然如果你的 meet in the middle 是固定取一半为 n/2 的话就会跑满,所以我们得允许一半在[n/2,20]内浮动。

(清澄的时间记录,发现最后一个点明显更慢,因为卡满了。但松完后就跟其它点几乎一样了)

怎么写着写着写成题解了,有点跑题。

然后听课还是那个样子,基本上就是讲题人自己在台上高潮,下面有少部分神仙一起高潮,其他人在坐牢。

对了,他们这里的食堂很好,大鱼大肉的,但是超级贵,一餐要四五十。

顺带一提,有一次模拟赛的时候机房楼厕所满了,然后我下一楼去他们国际部楼层上厕所,结果一推开厕所门就看到了如此光景:

这真的让我对这所学校的学生好感度大降。但是应该只是国际部这样。

集训的最后一天,我和张程皓都不想听讲课了,怎么又是我俩。于是两个人出了楼透一透气,在校园里的某个角落转悠。我跟他聊了一会显卡,我准备再花两百块给我们那台神机加一张 RX580 神卡。聊着聊着我发现这个地方很有意思:它是一个转角下斜坡,然后在教学楼下面挖了一个空穴,空穴的两端都用铁栅栏死死封住,里面有点黑。我当时跟他说这个很像那种丧尸类 RPG 游戏在两个关卡之间的转场,后面全是丧尸扑过来,主角团慌忙进入这个地方把铁栅栏关上,然后另一端透着光的就是下一关。他说他没玩过这种游戏不知道。总之还挺有意思的。

当然,这次集训也不光是美好的。事实上这次集训有些事真的很让我伤心。正如第三章一样,又是一些人际关系。

有一天我们早上一起去机房。李青阳要求拿我的手机查一些东西。我当时有些不愿意,因为他之前老嘲讽我之类的,于是我就说我不把手机给你。然后他当时就去拿其他人的手机查了。但是查完了之后他就质问我:其他人都愿意给我查你不给,你是不是在孤立我们所有人?我当时不知如何回答。但从此”孤立所有人”就变成了一个梗。其他人并没有对李青阳的这番言论有异议,我也便咽了下去,毕竟大家一起开心团结最重要。他就是这样把这句话挂在口头,便逍遥地走了。

我”孤立所有人”的事件并没有因此而结束。有一天午休的时候,我们队所有人都在一个房间里呆着。我当时去了一趟厕所,但当我出来之后,我发现所有人都突然地不见了。我当时在里面隐约听到了李青阳在外面发令的声音,”三二一跑”。这令我十分困惑。于是我连忙追了出去,但是我来到酒店大堂,没有人。我来到酒店门口,还是找不见人。我就这样呼哧带喘地追出去,因为我有哮喘所以我跑不快,只能边跑边走。直到我终于来到市一中的门口才看见众人。即使这样我也没有展现出任何的不对劲或者是生气,而是笑着问他们为什么突然就跑了不等等我。最终也没有任何人回答我。

在这之后,有一天我感冒了。症状是打喷嚏、流涕、头疼、头晕之类。于是我向黄锦扬母亲要了几片感冒药,请了假。我当时感觉身体十分不对劲,所以怀疑我是否发烧。于是找陈雨翔母亲要了温度计来量体温。好在量过之后是 36.6 摄氏度,并没有发烧。我就这样窝在被窝里过了一天。但当下午同学们结束训练的时候,他们一起来”探病”了。他们进来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奇怪的笑容。他们设计了一道”谜题”,让我来解一解答案。但我一开始并解不出来。他们用一种极其奇异的眼神看着我,互相还会对视后忍不住笑,让我有一些不知所措。到最后,陈雨翔告诉了我这道谜题的解法,解到最后答案是”36.6”这个数字。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但他们好像看起来很开心。我只感觉一股没来由的羞愧。我无力也不想生气,我甚至当时都不觉得我应该生气。我只是感觉很难过。我只是说让他们先出去,我想自己休息一会。

八个月后,陈雨翔给我看了他的手机聊天记录,是和小孙的。小孙当时问陈雨翔:”为什么要告诉他,他都急了。”陈雨翔则是直接骂了回去:”不然呢,你们以为你们这么做得很对吗?”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我当时还是在努力地维系着集体的稳定和对大家的关系。我只会以最大的善意来揣测别人的行为。我不会也不愿想那个最令人难受的猜测。我不明所以,他们究竟想表达什么呢?

我其实真的只是身体太差了经常生病而已。为什么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我的行为呢?


结束了这次短暂的湖南省集之后,我们赶忙来到了浙江省余姚来参加 THUSC 2024。这次活动很短小精悍,基本上没有讲座环节,只有测试。我们住在离中学稍微有点远的一家酒店。我还是照惯例和小孙住一间,而李昀宸自己住一间大床房。房间很好。我们放了东西,喝了点便宜饮料就跑去报道了。

说到这个房间,李昀宸的房间里有一个很神奇的自动贩卖机,卖情趣用品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可能是因为住大床房的一般都是情侣?我们看了一眼,发现这也太贵了,能赚到钱就有鬼了。

然后我们前往余姚中学。那一天雨下得非常大,几乎可以说是倾盆大雨。我们进到报到处的时候,每个人的鞋几乎都是灌满了水。

(余姚中学的大门)

进入报到处之后,领完胸牌和纪念品。我们发现由于余姚中学不够大,不能容纳我们全部选手,所以我被分流到了另一个考场,离学校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所以必须要坐大巴去。

(雨中的大巴车)

到了地方之后,我才发现这个所谓的”考场”其实是一个老年社区。就是类似于老年学校一样的一个地方。设施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差,甚至连厕所都没有人打扫。机器更是不用多说的烂。

(是的你没有看错,这台机器是 Vista 时代的了。不仅屏幕分辨率极低,就连 CPU 也是十年之前的产品。我很怀疑这台机器到底能不能支持我调试代码,会不会动不动就卡死了)

经过简单的试机之后我惊喜地发现,这个 CPU 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烂,因为我的测试,十亿的阶乘对模数取模,并不需要很多现代 CPU 上的优化,流水线基本上就是一直顺下来的,所以并没有慢得很惊世骇俗。不过也仅限于勉强能用的程度,远远达到不了好用。

没过多久我就回到了大巴车上准备回去。不过车迟迟不发。当时车上只有我和另外两个长郡的学生。我当时正好认识一个他们的同学,@MistZero,于是便跟他们攀谈了起来。其中有一个女队似乎听说过我,她叫李可。其实她在考场就坐我前面,她借用了我的手机热点。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长沙人说话似乎都很抑扬顿挫的。我之前在 B 站上看过沃玛的视频,我还以为这只是她的说话风格,但是好像所有长沙人都是这么说话的。我们加了联系方式。

中间没什么好说的,所以我们直接快进到 Day 1 考试。

在 Day 1 考试那一天,正好是我的十六岁生日。我是 2008 年 5 月 11 日生的。可惜生日当天还得考试。说起来,上一次真正庆祝生日确实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开题。发现 T1 有一堆位运算,是一个数位 DP 状物,但不完全是,看上去有点复杂。T2 是一个神秘字符串东西,好像不是很好做。T3 是一个树上的问题,应该要通过某种方式 DP 一下。T4 竟然是一个神秘提交答案题。我当时预期提交答案题应该是性价比比较高的一道题目。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不过 T1 你过什么题啊,不过题你打什么比赛啊。

所以还是先从 T1 开始做。这一做就是非常久。我隐约记得做法应该是先把整体的一个东西预处理出来,然后用状压数位 DP 计算被算多了的部分。总体复杂度还是非常丑陋巨大的。我写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总算写出来了一个对的东西,但是它被卡常了,最后一个包过不去。这肯定是不能忍的!我都写出正解了怎么能忍受卡常丢这么多分呢?然后我就把它往死里卡。又是一阵血雨腥风,终于在两个多小时的时候通过了 T1 的 Pretest。其实我这个时候还是有一点心有余悸的,因为我没办法保证我卡过了 Pretest 就能通过所有的数据。但是我的时间还是在二分之一时限内的,所以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于是开始看后面的题。

这个 T2,说实话并不是一眼的东西,所以我就先开始拼包,然后顺便把 T3 的指数级暴力写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拼 T2。

我就拼啊拼,非常无脑。但是就在我拼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脑溢血事故,我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我已经过了的包再过了一遍。

你看到这一段肯定在想”小木虫是人吗这”。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当时甚至把自己写破防了,因为我有一个包死活过不去,我以为这个包我没写过。但是其实我已经过了。也正是因为我已经过了,所以我下意识觉得这个代码肯定是跟我之前写过的不一样的。其实这个包相当简单,我第一次做的时候花了十几分钟就过了,但第二次做它花了足足一个小时。

直到我最后通过这个包松了一口气,然后我回土豆 OJ 主页一看,人傻了。我分数咋没变?

没变就对了。

我当场就破防了。什么也不管直接冲 T4 了。T4 是一个特别神奇的题,它要求你当人肉编译器,它给你一堆类似汇编语言一样的代码,然后要求你给出一个效果完全一样但是执行次数小于某个值的另一个代码,不是 C++,要按照它的规则编。

我就先手玩了一下一些特别小的点,手撕通过了。但是当我遇到一个快速幂状物的时候,我就卡住了。快速幂肯定是在复杂度上很优的东西,但是它还不够优秀,因为这个点对你的常数要求很高。于是我就愣在这里了。

至于后面的点,那全都是要用 MB 来衡量的纯文本文件。这我做不了啊,根本整个人都是懵的,我光看都看不过来,还做什么。

这个时候我左边的老哥已经在打俄罗斯方块了。我直接急了,赶紧又回去看 T2,猛冲发现其实正解就是一个性质的包扩展一下就能过,没那么难。然后我猛猛写,终于在最后剩的一些时间通过了 T2。而剩下的时间完全不够做 T3 了。完全失败。

最后的分数定格在了两百三十余分。算是一个不太好的分数,因为 T3 实际上没那么难,就是一个二分套树上 DP 的状物,但是我完全没时间看了。所以挺郁闷的。

出场之后和大家交流了一下。黄锦扬好像考得不是很好,他 T1 没卡过去只有 85 分,最后是一百七十余分,下午也没什么心情。晚上和小孙交流了一下,他好像是很有收获,他虽然没过 T2 但是过了 T3,T2 也有一些部分分。最离谱的是他 T4 竟然真的瞪出来了不少分,就纯找巨大文本文件的规律,竟然能看出来这个”汇编码”是在写线段树和 FWT 之类的东西。最后得分三百多分。

我也是麻了。胡老师的”问候”电话也是如预期而至。基本上就是问考得怎么样。其实根据他说的,我考的也不算特别烂,但是还是被老胡评价”屡次两百多分”。

总之,还是要收拾心情准备工程场的。毕竟不知道工程场区分度如何,其实拉分应该是比较大的。于是我们就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还是照常开题。结果开幕雷击:工程场是一个 Wordle 游戏。要知道,这个是在以前的 NOIWC 考过的东西。可能有一些选手是很熟悉的,但是我完全不熟悉。

一共五个 SubTask,总分五百分,时间四个小时。他那个输入方式就很奇怪,我研究了一个小时才搞明白他怎么输入的。然后前三个 SubTask 就是让你去实现一个 Wordle 游戏,包括什么简单模式、困难模式之类的,就是纯大模拟。这部分倒是不难,就是很恶心。第四个 SubTask 是让你通过给的信息论资料,就有一个东西叫交叉熵,可以衡量信息大小,来判断填什么词是期望最优秀的。然后第五个 SubTask 就是让你完全写一个能自己玩 Wordle 的 bot 出来。

有一说一,这个 SubTask 的设置完全就是一环扣一环的。你上一个 SubTask 写完了直接把代码复制到下一个 SubTask 上在这个基础修改就可以了。但是具体实现我完全写成了史山。

总之我还是磕磕绊绊地写完了前四个 SubTask。最后就是向第五个 SubTask 冲刺的时候了。但是这个时候就很尴尬,众所周知工程场是很难本地调试的,然后那个点的时限又高达一分钟。我直接就卡住了。我当时是直接在第四个 SubTask 的基础上稍作修改,但是我其实第四个写得不是很好,于是就一直在超时。然后我就疯狂修改,尝试把这个东西改得效率更高一些。边改边破防,好不容易把时间复杂度给改对了,这个时候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是当我交上去的时候,我发现这个程序内存超限了?

这啥情况?我直接懵了。这完全没道理的。因为我空间使用并不多,所以我当然优先考虑的是不是 RE 导致的假 M。然后我就开始猛猛调试。本地调试那个玩意真的超级痛苦。但是似乎哪个地方都不会出现段错误。我感觉到非常非常困惑。

直到最后十五分钟,我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非常不对劲的事情。因为在评测环境中,我的程序需要连续进行很多轮猜词。我每次猜词都会把前面的数据清空,但是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存储数据时使用的是 std::vector。众所周知 std::vector 的 clear() 是不会释放内存的!而每次通过接口传进来的都是巨额数据,远远超过 1GB 的限制!

我当时直接傻眼了。慌忙开始把 clear() 更改成 .swap(vector()) 这种东西,然后删一些可以删掉的数据。但是时间太少了,有些地方我一改连带着就是一团编译错误。内存没管好,倒是自己的程序先过不了编了。最后我并没有能在考试结束之前把我的内存压下去。

出场后我直接迷茫了。因为感觉前四个包都完全没有区分度,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只有少部分人没有通过前四个包。那这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我这场比赛爆零了吗?

小孙和我一样也”爆零”了。黄锦扬倒是 AK 了。他 AK 的工程场直接补上了算法场的缺憾,拿下了一等。

(合照时由于超低分辨率拍出的伪人图片。左边是李昀宸,中间是黄锦扬,右边是我)

而我因为工程场的致命错误,二度荣获二等奖。令我十分难过。我也因此变得更加忧虑。我总是做得不够好。我痛苦于,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呢?

这场考完了之后,我们立刻就动身前往杭州,准备参加 APIO 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将是我整个 OI 生涯中命运的转折。


第七章:九月·魔术·星际列车

本章写于 2025 年 4 月。

由于离 APIO 还有些时日,所以胡老师把我们安排到杭州的某一家酒店,自己在清澄训练一小会。

训练基本上也就是半摸半训,题目强度不是很高。

街角有一家名叫”二烧”的店,里面卖一些家常菜。他们卖的葱油拌面我非常喜欢吃,我本是不喜欢吃面食的,但它真的很好吃。我提出能不能天天吃,就像在十一学校那样,被大家集体否决了。

在训练间隙的某一天,胡老师提出要带我们出去转一转,去爬一爬山。似乎是一个叫西山的山,虽然叫山但也只是在城里的小土坡。我们就这样边聊天边往山的方向走。黄锦扬依旧是冲在最前面,把其他人甩得远远的。在街上走的时候,我说似乎很久以前的电脑是没有显卡的,画面全靠 CPU 软解。胡老师甚至还有一些惊奇,话说他那个年代不应该比我清楚吗。

上了山,我们也就是继续随便聊着。胡老师在后面给我们拍照发给家长。我们曾走上过一个有二层的亭子,胡老师在下面说了些什么把我们都给逗笑了,具体是什么我已经忘记。胡老师也用手机记录下了这一瞬间发给了家长。可惜我这里并没有这一张照片。

然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山谷。山谷铺满了绿色。我们接着尝试向上走去,走上另一个山坡。直到走上这个山顶,我们才算真正登顶。我们就这样俯瞰着杭州的风光。另外,山顶旁还有一个类似人防工事状物,有点像地道。

(山顶上的标识)

然后我们就顺着山下去了。下去之前我们还讨论了房价问题,好像是我问杭州房价多少。

回到酒店之前,黄锦扬猛猛往马路上冲,被胡老师阻止了。说这种行为通常被称作”鬼探头”,十分危险。

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天继续着很平淡的训练。有一些题我做得挺糟的,然后还有一个表达式的题我跟小孙都挂分了找不出来。那是一个挺恶心挺大型的题,最终还是调出来了。

就这样经过了几天。某一天下午的时候,我们短暂地结束了训练任务。黄锦扬突发奇想要来玩 Minecraft,于是叫上我们几个人一起来玩。我一进服务器就被他们围殴,十分没有游戏体验。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胡老师来查房了。但我并没有快速切屏的习惯,结果就是面朝房门口的我的电脑屏幕被一览无余。我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已经被胡老师治得服服帖帖,马上就滑跪把事情全给交代了。黄锦扬也因为这件事骂我蠢。

结果就是我们几个人被胡老师一网打尽。胡老师因为这件事不是很高兴。下午他说要请我们出去吃饭,我们也就一起去了。

饭桌上的气氛一开始还比较轻松,但很快胡老师就开始给我们众人上压力。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我、小孙、李昀宸三个高一的学生。胡老师问:”你们还剩下多少时间,是不是还有最多一年就退役了?”如此直接而残酷的现实,换来的只有一种恐怖的沉默。毕竟在此之前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答案,只不过是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罢了。然后他就开始批判我们玩 Minecraft 的行为,认为我们水平还是太低了,不能懈怠。诸如此类加压的言论。

最终我们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离开了餐桌。

我不想退役。我想获奖。我想证明自己的实力。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 APIO 的报道日。这次 APIO 由张康带队,胡老师便回去了。我们来到了另一家酒店下榻。这家酒店是 CCF 指定的。本来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室友,我原定和周裕杭一起住。但是 CCF 在登记处直接开始随机分配室友。我被分给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非常无语。

那天晚上我的室友迟迟不到。已经过了下午五点的报道时间了,所以我想他大概是不会来了。便独自在房间里放松了下来,水了一会群。一边庆幸于可以独占一个房间。

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

在已经接近午夜的时间,我的房门被突然刷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分不靠谱的父亲和一个小孩子。我心想完了。

这个小孩就是我的室友。我十分诧异,因为报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父亲难道不知道不报道没有办法参加活动吗?而且他没有教练吗?但是他的父亲直接走了,什么也没管。经过简单的交谈后我得知这孩子是初一的,获得了 CSP-S 2023 一等奖,可以说还是很有实力的。好像是因为年纪太小所以还没归他们学校集训队管,所以没教练。我看他没报道、没胸牌,便穿了外套提出陪他下去看看还能不能补报道一下、拿到胸牌。

但是报到处早没人了,也没有任何东西了。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再回去房间,叫他之后自己解决。

我没想到接下来是十足的噩梦。

他倒是睡得香。这孩子的气道可能是有问题,他睡觉的鼾声可以说比拖拉机还大。我拿手机录下了他打鼾的声音。即使是在写这段文字时的我,再听这段录音依旧被声音之大而震惊。就完全是那种电锯启动的声音,毫无规律,出其不意就会吓你一大跳。我被这种声音折磨得一整晚没有睡着觉,差点没给我听出神经衰弱来。

第二天我起床,甚至不能说是起床,只是从床上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打电话发信息向张康禀报。他对此深表同情,并表示愿意将他在这个酒店内的单人间让给我使用。真是帮大忙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考试日怎么办。

于是整个上午我便在张老师的房间里昏睡过去。自此之后我再也没回过我原来那个房间。

之后的两天基本上都是一些讲座和讲课,在学军文渊的报告厅里:

(整个厅是后高前低的,让人有一种想打开风之翼的冲动)

感觉讲课没有什么好讲的,毕竟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还是有一些琐碎的事情可以分享。有一些现在想起来觉得很好玩,有一些现在想起来不太开心。

当时正值”大香蕉”梗流行的时候。就是那个”大香蕉一只大香蕉,你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张程皓非常喜欢这个梗,每天把大香蕉挂在嘴边,说完了还会发出非常意义不明的怪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搞得大家都会很想笑。有一天晚上我们在酒店,张程皓提出要翻拍大香蕉。于是,我、周裕杭、张程皓,就一起拍了一个很傻的小视频。张程皓摆着一个很搞笑的表情转身走过来,然后我们一起摆动双臂,看过原视频的应该能想象得出来。

(傻傻小视频的某一帧)

在这个视频结束之前我们就全员笑崩溃了,捧腹大笑。这是开心的事情。还有令我不开心的事情:

在一次讲课的时候,我到的比大家都晚。当时大家都整齐地坐在一排。我便走过去试图坐在这一排的最左边的座位。但每当我坐到最左边,我右边的同学就会起身跑到最右边。然后我就会往右挪一格,但我右边的同学又会这么做。我永远和大家相隔一格。我非常不解,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但是大家都在笑,我也没有办法生气。便只能同样笑着问: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最后是什么样子我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我们就维持这样尴尬的状态到了讲课结束。


时间很快来到了考试前的最后一天。记得那天下午,夕阳西下。大家在学军文渊中学的大厅提议要来玩狼人杀。但是我并没有什么心情,一天的活动已经让我的精神有些疲惫,对明天比赛的忧虑更令我心不在焉。我于是拒绝了他们玩狼人杀的邀请,独自在大厅踱步。我的脚缠上了烦躁的线圈,越是试图挣脱而漫步,越将我的思绪胡乱缠住。

晚上天色完全暗下来后,我们乘坐大巴回到酒店。大家在水群,我也水了两下。然后就是下车、挤过拥挤的人群,这一步并不简单,站在电梯里从一楼窜到二十多楼。刷卡进门,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直接睡去。

说起来我确实有一个超能力:越在意一场考试,无论在此前如何焦虑,在考试前的那个晚上思维麻木的概率就越高。所以往往也会更早、更无痛苦地睡去。NOIP 2023 属于意外。

所以在那个晚上,我早早地就在酒店的床上一个人安然睡去。或许那个晚上我也做了一个关于比赛的噩梦,只是我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醒来。刚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挺有活力的,不过等到下楼的时候又顿感疲惫。早餐没吃很多就急急忙忙地上了大巴车了。

说起来比赛时间其实不算早,是 9:00-14:00。开始之前有一个小时的试机时间,接入的是 APIO 官网的系统。朱鹏睿就坐我一边,还来问我有没有什么板子需要复习的,他不记得了。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打了一个 Tarjan 就开始发呆了。

坐着坐着,我好像感觉心里虚得慌。刚刚才吃过早饭,又感觉有些饿得发慌。精神像一根弦一样绷得紧紧的,以至于我什么都不敢想,甚至连自己紧张这件事本身都不敢去注意。

我只有一个目标,过题。拿牌子。

成功或者失败,这是一个问题。我的心性已经快被再次磨光了。我需要一次胜利,最好是大胜利,速胜来刺激我的神经。不然这一切有何意义呢?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题目好像发下来了。

眩晕。

我打开了 PDF 文档。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三道题的名字。

九月。魔术表演。星际列车。

僵硬的思维在这时候已经失去了松弛的灵感光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不对,不对,这不对。快点醒来。

可我的脑筋还是被死死绑在焦虑和期盼上。

“呃,九月,九月,这个题看上去很难。如果我要比别人强的话,我现在就必须马上开始写代码。”

“怎么写?写什么?不对,不对,怎么这么难。”

眩晕。

一切逻辑和推理我都不想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 Transformer 写代码一般,只有直觉记忆和拟合的混乱感。

可是我没法停下来。因为我害怕。停下来就意味着失败。

我又回想起了联考时那种形似溺水的恐惧感。自己不拥有任何可靠的逻辑,一切都建立在纷乱复杂的幻觉上。

啊,幻觉。是这样。

我当时在写些什么呢?我早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写了非常非常多东西。全部都是一块块记忆中的训练幻觉搭建起来的。

说起来我早已经受够了。

无论是扭曲而敏感的人际关系,还是毫无正反馈的训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感受不到 OI 的美感的呢?这么说好像不太对,我从来都是能欣赏 OI 的美感的,尤其是 Informatics 的部分。是从什么时候,我感受不到训练的快乐了呢?

可能是从想学点什么新东西、做点什么难题,但是看了看 Tag 又觉得算了,反正大纲又不考。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吗?是从每次模拟赛之后都在垫底,点开题解发现根本看不懂,净是一些”显然不难”之语,整日惶惶不安,不断盯着其他人的排名、分数、rating 和自己的,无心安心研究有趣的东西,甚至用前辈的过去和自己的现在相比来安慰自己还有机会。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吗?是从开始试图从扭曲奇异的人际关系中维持平衡与快乐,这个时候开始的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受够了被分数和排名填满的日子了。我受够了以实力为基础,朋友同时也是对手的日子了。我受够了没办法自由地去看自己想看的东西的日子了。

可是算法没什么错。我依旧坚持认为算法是美丽的,也准备一直在这条道路上前进。但是有太多和”自然的问题”无关的东西烦扰着我了。

这一切化作焦虑和对胜利的渴望,死死绑着我向前进,直到这时将我崩溃。

一切思考都没有意义了。

只是不停地写,写下去吧。写下去一定就会有结果的。一定就可以证明自己的。

写的是什么?我不知道。问题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题面。那些字眼正在逃走。

思绪如风中残烛般被恐慌吹散。

直到最后,我还在幻想着这是一场很难的比赛。很难,很难的,金牌线不到一百分的比赛。

我总是像这样,一厢情愿地幻想着逆风翻盘、一鸣惊人。到了最后心态又毁于自己的自负。没有什么奇迹。

饿了。打开了发下来的炸鸡腿,嚼吧嚼吧。不好吃,又干又冷。

算了,至少这是我应得的。我最终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个炸鸡腿。

到最后,我后两道题都没有分。第一题获得了 53 分。


我起身,准备离场。离场的过程中看到了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孙嘉乐。于是我走过去。

我看到了他的界面,成绩界面。于是我不由得好奇地把脸贴到他的屏幕上,看一看他考了多少分。

300 分。

空白。

他边摇头边带着一些戏谑:”这都是我 F12 改出来的。”

我知道他没这么无聊。

这种回答,更令人愤怒。

你不是最希望自己拿高分了吗?你不是最想超过所有人了吗?一直在所有人面前隐瞒自己的野心也罢了,到底在我面前有什么好隐瞒的?又或者你是在保护我?我明明和你一样是一名选手。竞技就是竞技,现在我是你的对手啊!

一名一直和你一起训练、和你在同一个赛场上竞技的,就和你一样的,选手啊。

这种程度的谦卑,比起羞辱更加伤人。

我麻木地、被人群挤出了考场。我已经忘记我到底是怎么走向报告厅的。一路上有好多人在说话,说这次第一题怎么这么简单。我懒得继续思考。大家都在那里,交流自己考得怎么样。我们学校除我之外最低分也有 115。我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对李昀宸说:我只有 53 分。然后我便转身向外走去。

我想回酒店了。具体是怎么出去门外的呢?我好像告诉张康了。然后出门,打了一辆车。

大门是铁栏杆做的。就在我等车的时候,同学们走了过来。我和他们就隔着一层铁栅栏。他们以非常奇怪的眼光看着我,问我怎么就走了。

我甚至不知作何表情。当时我是如何掩盖的呢?亦或者根本掩盖不住?

下车。走进酒店。进入电梯。我从未留意过原来那个房间那么高,二十几层的高度,就连电梯上升时的加速度都压得我腿软。

躺在床上。没有失败的痛苦,没有下一次一定要赢回来的斗志。有的只有麻木和空白。我什么都不想想了。

就这样几个小时过去。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已然夕阳西下。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橘黄色。

我最终还是拨通了打给母亲的电话。

“我想回北京了。现在。”

最终她为我定了明天的火车票。

也是在这个下午,张康问我和同学们出了什么问题。他注意到我和同学们的关系有些奇怪,可以称得上是貌合神离。我便一五一十地和他讲了。最后我和他说:我其实都无所谓的。如果其他人都高兴,只有我对此有异议,我愿意隐瞒我的不满以换取集体的团结与稳定。他表示了解。

当我坐着火车一路北上的时候,我在耳机里循环播放着《Rainy Proof》,不插电版本。一边看着这次 APIO 的三道题。

原来这么简单啊。我想。

最终我在火车上自己想通了三道题全部的做法。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卷三:快门

第八章:转轨

本章开始写于 2025 年 4 月。

回到北京后我开始重新在高一十三班上文化课。不过说是学文化课,但也没有太认真学。

就在回去后不久的一节地理课上,正讲着呢,外面突然狂风大作雷雨交加。呼啸声大得离谱,引得同学惊呼。地理老师便开始讲解形成这种气候的原因。当天又放晴,同学们顾不上外面还在下着雨,纷纷跑到阳台上去拍外面的天空。我有幸也拍到了一张:

也是在这个时候,由于竞赛上的破防,我正式开始将前往香港进行升学提为了一个重要事项。经过当时的简单研究后,我大概了解了情况并确立了 CUHK/HKU 的目标。当时大概知道 HKU 的 CS 专业其实收分并不高。相比之下,CUHK 的 CDS、AI 专业收分很高。顺便一提,当时在只看到分数线的情况下,我实际上轻视了 HKDSE 的难度,认为得分率如此之低有手就行。然而实际上他们的评标与高考十分不同,得分率低是理所应当的。

总而言之,在我心态的巨变下,我开始谋求其他出路。在获得了一些慰藉和”保底”后,我明显变得更加放松了。至少对未来有了一些预期。

很快,我们年级开始了前往山西大同的研学活动。由于我回到了行政班,所以也参加了这次研学。

(在北京某火车站里的合照,左为我,右为刘鑫尧)

说实话,大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好玩的,无非是几个庙几个府之类的东西。我对此并不感兴趣。张康和我们是一队的。我在研学的过程中单独向他坦白了我要去香港的计划。他对此表示理解和支持,原话大概是”香港的学校挺好的”一类的话。

在研学中有一天我犯了哮喘,于是在屋内休息。恢复后前往与同学们汇合,脑子里想着 ARC 的一道 DP 题,听着 MyGo 的歌。当时这题令我很困惑。

最终,我们来到了大同代王府。这好像不是真正的古迹,只是政府在之后为了提振当地旅游业修建的伪古建筑。总之我们学校的同学要在这里玩一个剧本杀。我拿到的角色是”江湖儿女”。大概故事背景就是有人要刺杀大王,后面忘了。

说实话,因为剧本杀参与的人太多了,NPC 也十分业余,加上很多同学,包括我,并不是很能入戏,导致游戏体验是极差的。基本上一直在全图扫荡。很快剧本杀时间就到了,但是大家的剧情进度根本没推多少。于是获得了一个很差的游戏体验,一阶段都没过去,最终无奈结束。

晚上依旧是在代王府,有特别神奇的表演可以看。音响搞得震天响。我与杨子一不想看,于是两人开始在代王府的其他地方随机游走,边走边聊天。

聊到关于未来。他说他还不知道以后想学什么,但是他比较崇拜马斯克,还是会往理工方向走的,可能是物理方向?我也跟他说了我往香港走的计划。他说,你这样的人不应该被高考浪费时间。我支持你。

其他的基本上就是一些零散的话题,到现在也记不起来了。不过他在府里买了一瓶水,我倒是记得清楚。

关于研学的记忆,只有这么多了。我想其他的也没什么重要的。

研学之后,胡老师也回到北京。他声明要找我。于是我在某个下午前往了实验楼四层教师办公室。

他一反常态地并没有给我施压,而是先表示了关心,问我为什么比赛一结束突然就跑回北京了,是不是受到什么打击刺激了,有点担心我。

我跟他说了自己的真实得分。我说这不可能是我的真实水平,这个分数连两年前的自己都比不上。他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是精神和状态问题,考试时状态明显非常不对劲,并表示自己压力太大了。他估计也是见得多了,便问我是不是太想证明自己了。我表示是的。进一步地,他让我好好调整一下心态。

顺便,我也在这个时候向胡老师摊牌了自己要去香港的升学计划,并解释了这可能有时会和竞赛训练安排产生冲突。他对此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态度,只表示了解。

我向他确认了一下暑假时的训练计划,即只在暑假开始时训一段时间,因为之后我要开始上英语课。香港的英语太难了。

哦,这里有一个其实没什么关系,但我印象十分深刻的小插曲。那时正值《吹响吧!上低音号 第三季》放送,我一直都在追这部番。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个 IP,所以对这部续作充满期待。但是当我追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故事的发展有一些不对劲。然而怀着对京阿尼的信任,我继续看了下去。直到倒数第二集播出后,我直接无法接受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京阿尼能把一个充满情怀的十年老 IP 搞成这个样子。看完之后的那个晚上一肚子气,觉都睡不好。晚上在一个 OI 相关的群里跟一个头像是久石奏的哥们激情对线。他放出豪言壮语称只要下一集包饺子我就过来跟你认错,后来他真的认了,最后一集的演出更是重量级。然后那个晚上我就没睡觉。第二天早上耳机里放着瓶子君 152 的吐槽视频,骑车前往了学校。

时间很快来到期末考试。我很自然地糊弄了过去,使尽浑身解数把所有在学校的书用两个大麻袋扛回去。接下来是为期忘了多少天的在校训练时间。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听说了小孙好像去了一个叫正睿的机构训练,天天集训打模拟赛。我在这段时间并没有见到他。与我轻松休闲的暑假相比,相信他度过了一个紧张刺激的暑假。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在开始训练之前,我还久违地见到了阚学长。那时的我应该跟他已经一年半没有见到了,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中考前。他高考结束了,所以约他出来吃了个饭。我们两人许久未见,相谈甚欢。他成功通过强基计划考上了复旦大学。我也跟他说了我之后去香港的打算。我们聊了很多,有一些是关于张程皓的,说他特别搞笑。但是我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太记得了,此时是 2026 年 2 月 6 日。

对了,我记得他那个时候精神状态非常健康阳光。实际上他在高考之前并不预期自己能去复旦大学,而是预期去杭电或者南科。他的高三似乎过得比较轻松,每天回家还可以打游戏,父母也管得比较宽松。他说到自己并不喜欢为人生做一些准备,而是倾向于面对未知的挑战,就像在打游戏的时候打开 Hard Mode 一样。在我问及他以后想干什么的时候,他也回答”不知道,有可能是游戏开发者?”说实话,这个答案蛮让我意外的。但想来也很符合他 “Just for fun” 的人生哲学。

吃完饭之后他说可以腿着送我回家。于是我们从西单走到了中信城。路上说到了喜欢的电影之类的话题。他最喜欢的电影导演是诺兰。事实上他导演的《奥本海默》也是我最喜欢的电影。

(在我家门口的阚)

这段时间相当的轻松快乐。校内的训练赛和题目强度远不及联考,我经常 AK 或者懒得写。然后疑似第一次在比赛中自己做出来一道黑题,应该是一个树上数据结构题。虽然不是什么很难的黑题,但是那一场只有我做出来了,还是有一些小小的高兴的。

应该也是这个时候,一些老学长回来做了一些讲座,然后看着大家写了点题。属于是每个暑假的固定节目。总之气氛还是非常轻松愉悦的。

(王宇泽学长强调不要爆零)

在训练结束之后,我和学长们和前集训一的成员出去玩了一次密室逃脱。成员大概有李青阳、张程皓、陈泽华、秦兆阳等人。我们那次骑车穿越了天安门广场前往游玩地点。我是与陈泽华和张程皓同行的,其他人走的是其他的道路。他们两个力气巨足、骑得巨快,我在后面完全追不上。到地方的时候我已经奄奄一息了。

密室的主题大概就是我们作为小偷要偷走一个香港富商的宝物。挺不错的。不过最后宝物被张程皓拿着,而他的真实身份是卧底警察。所以其实是警察方,张程皓和李青阳,赢了,我们输了。不过我们在游戏结束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有人是卧底警察。

(游戏结束后的复盘)

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吃了一家很好吃的意大利餐厅,点了不少菜。在饭桌上我主要跟陈泽华聊天来着,聊的内容似乎是日本政治?我也不知道当初我们是怎么聊到这个的。总之最后大家愉快地散场了。

之后,我和 @EDqwq、@HMZ,以及 @EDqwq 的同学参加了 2024 年的杭电多校训练赛。起因是 @EDqwq 转学到了新学校,然后他们的教练直接花钱发了账号,我就蹭了一下。一共十场比赛,每场都是经典的 XCPC 赛制。看到这里你肯定会想问为什么 ICPC 比赛我们会有四个人,这是因为每一场可能有一个人随机缺席,然后我们就互相补上。

其实杭电多校的质量还是很好的,有挺多很有意思的题。我们几个就轮流 Carry。@EDqwq 主要是比较会一些偏难怪题,我主要做一些思维类的题目,就是所有人都没思路的时候我可以慢慢磨出一个对的做法。有一场我记得是比较偏电波系的,其实我也没对上电波,就是单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做法。

不过这里面我印象最深刻、最喜欢的一个题,应该还是一个图论问题。我觉得我场上做出来真的挺妙的。原题已经找不到了,但是洛谷有一个本质完全相同、只有数据范围些微不同、直接粘贴过去就能过的题:

P8026 [ONTAK2015] Bajtocja

给定 d 张无向图,每张图都有 n 个点。一开始,在任何一张图中都没有任何边。接下来有 m 次操作,每次操作会给出 a,b,k,意为在第 k 张图中的点 a 和点 b 之间添加一条无向边。你需要在每次操作之后输出有序数对 (a,b) 的个数,使得 1 ≤ a,b ≤ n,且 a 点和 b 点在 d 张图中都连通。对于 100% 的数据,1 ≤ d ≤ 200,1 ≤ n ≤ 5 × 10³,1 ≤ m ≤ 10⁶,1 ≤ a,b ≤ n,1 ≤ k ≤ d。

这个题其实对每个图直接维护并查集,然后哈希维护一个点在每一张图中的并查集祖先序列。如果两个点的并查集祖先序列一样就有一对贡献。这个题实际上并不是很难,而且说出来挺简单的。但是这个算法我真的很喜欢,为能想到这个题而荣幸。

总之我们几个在一起过了一个愉快的 Coding 暑假。我也随便做了点题,打了点 AtCoder 和 Codeforces。

顺便地,我又去找支扬帆,不知道是谁的可以去看初中回忆录,一起再次在西单面基了一下:

他那个时候已经是北大信科的学生了。我在北大门口跟他见的面,再去的西单。那时他的精神状态还特别好,毕竟高考考了 700+ 刚到信科。不过有一件很吓人的事:他在这次面基之前去看了校医,然后校医觉得他心脏有点问题,看不清楚。好在最后好像没啥大碍。我们也就是吃个饭、溜达溜达,就回去了。

直到八月二十几号的时候,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胡老师邀请我独自再次前往杭州信友队集训。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大概率并不会选择只身一人前往。但是我现在已经承受不了周围的一切。

我决定接受这个提议。

暑假结束了。


第九章:杭州暴雨

本章写于 2026 年 2 月 6 日至 2026 年 4 月 23 日。

我回到了这个曾经对我来说绝对称不上美好的地方。第一次外训就是在这里。唯一值得留恋的可能也就是信友队旁边的好饭食堂了。

我将在这里待上三个月。如果说一定要用三个城市来概括我的高中,那无疑就是北京、杭州和香港。三个月总要有个地方住,正好信友队旁边有一套供出租的国有房产,于是我就住进了那里,开启了一段独居生活。不过这里必须要吐槽一下,电费一块钱一度,这也太贵了。

刚到的时候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小插曲。我第一次抵达房间里,尝试打开我的 ITX 主机的时候,发现屏幕点不亮。这把我吓坏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带着台式电脑出门,怕不是显卡搞坏了。于是急急忙忙地跑去维修点。结果发现这张卡插在维修师傅的机器上能亮,然后插在我的机器上再插他的显示器也能亮。这下尴尬了,开局损失一百块钱人工费。最后回去调了调显示器,发现亮了。

训练上其实基本就是信友队随便组题模拟赛加上 vjudge 题单。但是我一直很懒散,连模拟赛很多时候都懒得打,更别提去刷 vjudge 题单了。

第一场模拟赛好像 T1 是 [NOI2018 冒泡排序] 状物,随便看了看就写过了。最后因为有个 corner case 没判,获得了 90 分。然后 T2 T3 所有人都暴力,没啥区分度。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怎么愉快了。事实上我一直避免去回想这样一件事。

一切的起因在我出了一道题。大家可以尝试做一做:

4s,512M。

你有 n 个小木虫,按 1 到 n 编号,第 i 个小木虫有一个坐标 (xᵢ,yᵢ)。有 q 个询问,每个询问给定一个区间 [l,r] 和三个整数 a,b,c,你需要求:min_{i∈[l,r]} |axᵢ + byᵢ + c|。1 ≤ n,q ≤ 2×10⁵,-1000 ≤ xᵢ,yᵢ,a,b ≤ 1000,1 ≤ lᵢ ≤ rᵢ ≤ n。

这道题我出完之后供给了某机构做模拟赛题,大概是省选的难度。当时肯定是不能公布的,不过现在过了两年,时效性早过了,想必也没关系了。

总之,把这道题交出去之后,对方开出了 1500 元的高价。这令我欣喜若狂,这是我第一次自己赚到钱,而且还是这么多钱。于是我激动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然而就是这条朋友圈,又引来了李青阳的阴阳怪气。他似乎认为我不配出省选模拟赛的题目:

他之前就经常在我的朋友圈阴阳怪气。之前我在玩《图灵完备》的时候,他也在下面阴阳怪气地说些不中听的话。这搞得我很恼火。我觉得我以前就是对他太好了,次次忍让。我决定下次一定要以他的方式反唇相讥,还回去。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正值新一轮的 Genshin OI 命题,我也被邀请参与了这一轮的验题。在验题之前,我特意去问了周裕杭哪一道题是李青阳出的,并准备在验题结束之后猛猛喷他的题很烂,报一箭之仇。

我很顺利地做完了那一场的题,然后在微信群里骂了一顿他出的题。我说这题出得烂到一定程度了。

那个微信群是一个非常老的群,里面有所有老学长和前集训一成员。我能进这个群是当初张程皓拉进来的,那个时候他还是群主。

但是他看到我的评价后怒不可遏,直接把我踢出了群。也把我移出了一切跟学校有关的 OIer 团队。

我被移出群聊后发懵。于是去找了阚,把我跟他以前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阚:

但是李青阳只对阚说了一句:”你让他来问我吧。”

接下来的事情,我一直有意地去忘记。但是我知道我不可能忘记。即使这样,我也害怕回忆起这件事。我能做到的仅仅是不去想。

阚问过我有没有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在他的印象里,李青阳不是那样的人。我当然知道。但是在我的眼里,他也确实是那样的人。李青阳对比他强、或者曾经比他强、比他大的选手是不薄的。但是对于其他人,则是无所谓的。

我去找李青阳本人理论: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我的心房。

“所有人都讨厌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所有人都讨厌你。你自己想去吧。”

我愣住了。自从加入集训队的那一天,我一直把 SDSZ 的信息学竞赛集训队当作家一样。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这里。

我此时身在杭州,和北京相距极远。

我有一台 iPad,是中考结束后那个暑假买的。从此我就要成为一个 OIer 了。就在此时,我发现这台 iPad 的充电口充不上电了。

一开始是发懵的。然后就在我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哭了

小雨转大雨,大雨转暴雨,暴雨转雷雨。我独自在出租屋里砸着桌子。直到嘶吼声揉成呜咽。我想和谁说说话,但是我不敢拨通通讯录里的任何一个电话。我不想让母亲担心我。对于同学,我真的害怕,害怕他说的话是真的。我怕刚举起电话,便传来的是嘲笑声。我害怕他们说他们真的很讨厌我。

我反复揉搓着鼠标滚轮,试图找出一个人能说话。最终,我拨打了张康教练的电话。他是这时候我唯一能说话的人了。在此前他是唯一一个看出来不对劲的人。他一定能帮我的。

但是当时张康教练正开着车在高速路上,接不了我的电话。他说等到晚上给我回电,如果不是急事的话。

我说好。

我逐渐冷静下来。

之后我跟他大概说了说以前的事和现在的情况。我也理解他作为学校老师,其实是不好直接插手这件事的。这很难被称作是需要强力干预的事件。即使是,那我也拿不出充分的证据。况且我并不想这么做。

他跟我说,你先别急,既然你在外地训练、见不到他们,这件事至少不会更恶化。然后张老师跟我说,等到以后退役了,我就和他彻底没有关系了。

从那天开始,我坚定了一个决心。我一定要离开北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同时,我也和丢了魂一样。

那段时间我浑浑噩噩。反正杭州没有认识的人,干脆就堕落好了。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有人嘲笑我的。

我看着 OI 题,感到有一些陌生。于是我关掉了洛谷。

我以真心相待的那个地方,到底那天机房里的真相是什么,成为了我心中的一根刺。到底那天的”投票表决”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样子的。我不敢去想。

我已经决定前往香港升学了。OI 已与我的升学没有任何关系。我与 OI 的人际感情也断了大半。失去了这一切之后,我的心里变得空落落的。这时候我才惊觉,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剩下。我继续作为一个 OIer 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从前学习 OI 时那种纯粹的热爱和悸动去了哪?算法竞赛带给我的那种美感又去了哪?

我开始思索,开始怀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恰像所有小说中的主人公,经历剧情转折的那个瞬间。

我发现我过往的价值体系正在崩塌。


第十章:泥牛入海

本章写于 2026 年 4 月 23 日。

是了。我确实认为和李青阳的冲突是我开始反思这一切的一个影子,我是指我作为一个 OIer 的意义究竟是什么,OI 又究竟带给了我一些什么。

不过,在开始讲我的思考之前,最好还是写下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为好。

在杭州的那段时间,我们的教练是茹逸中。我在离开杭州几个月之后才从其他人口中听到有些不利于他的传言,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在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甚至是很惊讶的,因为在我眼中茹逸中还是比较和善、比较负责任的。实在是无法想象他会为学员作弊提供帮助。

与此同时,我还在机房认识了一些新选手。非常出色、我认为,实际上也应该是,有金牌水准的孙梓航同学。年纪比较小但是头脑一样棒的吕思吉同学。还有一个与我同届、浙江本地,我记得应该是来自台州吧,的黄翊轩同学,昵称小黄瓜。有可能是因为我此前跟他们并不相熟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本来氛围就比较好的缘故,总之这里的机房,没有电脑的空教室也能叫机房吗,氛围还算是比较轻松愉快的。这也给了我更多思考的时间。

现在想来,我是为什么开始喜欢上学习 OI 的呢?毋庸置疑地,是 OI 内的算法问题吸引着我来到了这片天地。然而,说我喜欢”OI 题”则是非常不恰当的,因为只要是可以被塞进 OI 赛制内的题,就能算”OI 题”。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或许洛谷的愚人节比赛里的题也都是所谓的”OI 题”。我的意思是,OI 内吸引我的问题事实上并不是与”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这个概念强相关的,而是有一些另外的、更本质的共性。正是这些共性让我感觉到它们其中的美感。

说实话,我自己也很难完美地去概括究竟什么样的题目和算法是美的。具体来说,根据我自己的体验,当我在解决某一些算法问题的时候,我会认为自己解决的一些问题是简洁的、是优雅的、是可推广的,或者说是 Universal 的,是可应用的。简而言之,是有实际意义的。这些问题好像天生就该出现在那里一般,等待着我去解决。当解决这些题目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如同可以尽情操纵这些数据的上帝一般,可以体验到一种别样的欣快感。然而当我在解决另一些问题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只是在玩一些关于数字和符号的游戏。这并不是说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切,而是说我很难从这些问题当中找出求解它们的意义。打个比方来说,我根本不在乎某个出题人自己捏造出来的场景中,某些状态的总个数之和对一个奇怪的大质数取模后的结果。在尝试去理解这类问题的时候,我很难说服自己这一切是优美的、是有意义的。我感觉自己只是在与出题人搏斗,仅此而已。

当然了,这类问题其实并不仅限于”数数”,而是在于这些问题究竟是不是被人为刻意构造出来的,换言之,是不是自然的。不过这都是基于个人的主观感受,也有可能是笔者无法理解某些问题的美妙之处。如果读者认为笔者的看法十分偏颇,那么我认为你的感受也是对的。

不过在信息学奥林匹克不断成长的二十年里,所谓的”优雅的”或者说”有意义”的问题逐渐被挖掘殆尽,或者说,出题人越来越难获取这样的问题。于是在选手水平不断上升的压力下,出题人肩负着考出区分度的使命,越来越多的出题人在有意和无意中倒向了后者的出题风格,即主动去构造一些非常复杂困难的题目。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年轻选手们的水平上升得越来越快,再加上出题人基本上都是退役选手再就业,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非正式比赛出题人还在役,在缺乏有能力的个人和组织的指导的现状下,OI 社区的题目设置不免逐渐与计算机科学这个学科脱节,失去了现实意义,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智力游戏。事实上,这并不只是我个人的感觉。有数位其他的退役选手以及业内人士也表示,有大量的新竞赛题目已经基本上和计算机科学没什么关系了。而且这一趋势还在不断加强。

在这样的历史进程当中,OI 题目会变得越来越”缺乏美感”,似乎也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当时的我已经有了一些对此的感受,只是当局者迷,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总之,我开始怀疑我所栖息的这片土壤本身,对它逐渐没了热情。

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在训练上开始了摆烂。可能下午三四点就收拾收拾回宿舍了。当时信友队林老师还有一次把我叫过去问我:”来这里的人应该多少都有点网瘾,你训练的劲头怎么这么差呢?”对此我的解释是:这个学期前我学得太焦虑了却没什么结果,不想把心气过度投入在这上面了,想让自己的心理更健康一点。


因为 CSP 初赛要开始了,所以我回到北京去考试。当时我们学校大多数人都被分配到本校考场了。我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考试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邀请张程皓出去吃饭。他同意了。于是我们便聊起了我和其他人的冲突。

他说他不愿在我和李青阳之间站队,因为他此前在面对”厕所战神”的时候就站在了很多学长的一方疯狂黑对面。但是他现在意识到了这种行为其实挺蠢的,也不太合适。认为双方的问题还是得双方来解决。他觉得李青阳肯定是有一些问题的,但是我也有不少问题。还提醒我,其实上次 WC 之前,大家跟我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但是之后就走下坡路了。我也承认,我确实做过不少蠢事。我们大概就说了这么多。我也算是确认了张程皓与我的关系。这就已经很满足了。

国庆假日的时候,我前往了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和此前认识已久的 zty 同学面基。我们在校园里逛了逛,还去参观了他在竺院的宿舍。最终在商场里随机游走。我们一路上聊了不少,最后跟另外一个浙江大学的同学晚上吃了一锅云南菌子火锅。然后去了一个游戏厅玩了一会,其中有一个叫”超级曲棍”的游戏还蛮好玩的。

(吃火锅的时候我傻了吧唧地溅的衣服上全是油点子)

(超级曲棍双人对战)

过了一段时间,小孙和周裕杭也来到了杭州,开启了一段时间很短的训练。我注意到小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比以前强了很多很多,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模拟赛中已经可以和孙梓航硬碰硬了。我想他大概是要金牌了。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我跟他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一样。

之后好像是 Ucup 开始了。当时小孙和周裕杭是组一队的,另外一个人是小九吗?我好像不太记得了。总之另外一个人好像不太方便打 Ucup。然后周裕杭就来邀请我要不要一起打。我当时就接受了。但是过了一会,周裕杭又回来,面带歉意地跟我说我还是不能加入他们的队伍,说是小孙不同意。我当时就有点僵住了。周裕杭就带着试探的语气说:”他可能是不是觉得你有点菜。”

当时我什么也没说就接受了。我也知道这大概是事实。但是我还是觉得心里发闷。于是走出去转了两圈。回去的路上我又碰到了周裕杭,他或许是有点尴尬地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用僵硬的表情回答:我就是出去透透气。然后回去创建了这一篇回忆录。我想我大概是再也回不去了。干脆就开始写关于从前的事吧。

之后也没有人愿意跟我组 THUPC。我在 XCPC 群里随便找了俩零基础萌新一起训了几场,应该说区域赛 vp 拿金还是容易的,我稍微带起来两个中难度的题就有了。但是最后的 THUPC 可不是一般的区域赛。全程基本只有我在 C,其他两个人总共没写两道题。中间我还犯病了一个小时。最后过的题就不太能看了。

然后在某一天的早上,我突然没有见到小孙的身影。我微信问他怎么人不见了,他说他太累了,也快联考了,就回去了。但是事实似乎是他来信友队的事情老胡并不知情。于是老胡对他私自外训的事情大发雷霆,就把他叫了回去。回去之后就把小孙的清澄账号删了,还叫他停训,还拒绝为他的 CSP 和 NOIP 报名。总之俨然一副”我宣布他已经不是我的学生了”的样子。只能说小孙实惨。最终他应该是找到了我校其他的信息学老师报的名。

之后我就是随缘做做题、打打模拟赛。有时候能用一些小巧思以另类的解法通过题目,但实际上一个月也做不了几个题。很快就到 CSP 复赛了。我又回到北京去参加复赛。CSP 前面三道题都没啥难度,但是我做得有点慢,被第二题卡了一会。最后第四题没啥时间就写了 16 分。但是最后甚至还在民间数据上拿了 332 分。考完之后我约了一个群友 sxy 来西单吃饭,我们在街上随机游走聊聊天,结果竟然在天桥上碰到了张康教练。他问我考得咋样,我说民间数据 332。他点点头说可以就走了。最终我们吃的是俄士厨房,我感觉非常好吃。

不过遗憾的是,我有一个 8 分写挂了,完了官方数据还比民间数据强不少。最终 308 分离场了。要知道 WC 的报名审核是看 CSP 的,这或许意味着我去不了 2025 年的冬令营了。这令我倍感遗憾,因为其实我在此前一直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在 2025 年的 NOIWC 的文艺汇演上登台演唱一曲,作为我 OI 的最后一舞。不过事在人为,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接受这个结果。

之后,我在北京配了一副眼镜。这一方面是因为我左眼确实有一定的近视,大约 75 度。但是我想更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我觉得我戴上眼镜看上去能更聪明沉稳一点。最终的效果我也是比较满意的。不知道是不是这方面的原因,总之我在戴上眼镜之后,性格真的比以前稳重了一些。


大概是在 NOIP 考试前一周,支扬帆来到杭州来玩一玩,顺便见一见老朋友们。他叫上了他两个曾经在郑州外国语同竞赛班的同学,当然还有我。我们并没有一起出去,而是约好一起去 KTV 唱 K。不过比较尴尬的是,那天晚上我看错了他给的地址,跑到了另一个地方,之后迟到了不久才赶到现场。

他的那两个同学一个曾经是学生物竞赛的,另外一个是学数学竞赛的。支扬帆在前一天晚上就告诉了我这件事,我并不知道哪个是学生物的、哪个是学数学的。我到达现场之后看了看两人的面相,然后对其中一个人说:”我看你长得像学数学的。”那人十分诧异,说你咋知道的?然后我又充满自信地对另外一个人说:”我感觉你像学生物的。”那个生竞老哥的表情实在精彩极了,让我绷不住。

我们唱得很高兴。支扬帆激情演唱《燕园情》。其他两位同学知道我下周就要去考 NOIP,也为我加油打气。我们度过了一个比较愉快的夜晚。一切都结束后,天上竟下起了一阵小雨。我们一起打了一辆车,设了三个停靠点。那两位同学在浙江大学下了车,支扬帆在酒店下了车。

很快车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个。出租车在街道上飞快奔驰,夜景带着灯光在我眼前闪烁而过。我突然感觉有些落寞。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在某个街口一闪而过的面馆。

那家店的名字是”二烧”。就连位置我也记得清清楚楚。在 APIO 之前,我、小孙、陈雨翔、黄锦扬和胡老师等人来过几次这家面馆。那只是半年前,但是我却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记忆和情感都在破碎,夹杂着杭州冬日的微雨,混成了模糊的漩涡,被毫不留情地冲走。

我就像一尊奔向大海的泥牛一样,慢慢地融化在夜幕中。

(结束后我们四人的合照。可以看出来我因为吃得太好而又完全不运动,已经明显发腮了)


第十一章:老男孩

本章写于 2026 年 4 月 24 日。

我回到了北京参加 NOIP 2024,迎接自己的终局。

2024 年北京的 NOIP 是在人大附中举办的。那天的天空是灰色的。我早早就到了考点等着开考。我们学校很多人都被分配到了人大附中的考点,周乐达、黄锦扬、董一瑄等人都在。我不太确切地记得李青阳在不在了,但是我感觉他那个时候应该也在人大附中。

考前我在楼道的台阶旁徘徊。突然看到黄锦扬坐在台阶上一个人带着耳机玩手机。于是我赶忙过去拍了一下他,和他打了声招呼。但他只是回头抬了下眼,含糊地说了一声:”是你。”便又转过头去不再理我。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过了一会,董一瑄等人来了,黄锦扬看到他们立刻摘下了耳机,露出笑容和他们攀谈起来。而我只是在一旁看着。一种氛围隔开了我和他。我想或许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究竟何以走到今天这步的呢?心里顿觉苦涩。

但是,马上就是比赛。哪怕是最后一次,我也要尽量拿出最好的状态,以更加体面的方式退役。所以我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什么也不想地进入了考场。我们那个考场的一个大叔监考员还挺逗的,时间一到就打开了机房的门对我们说:”进去吧精英们!”给我逗乐了。

我右边坐的就是周乐达。黄锦扬和我的曼哈顿距离应该也是小于等于二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对这种事记得这么清楚。总之随着时间来到八点半,比赛准时开始了。

第一题并不困难。我稍微把玩了两下,看了看性质就开始写了。凭着感觉一顿冲击,不到半个小时就过了大样例。

第二题同样是简单题。我甚至在考场上没有搞清楚这道题出出来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无非就是要多判一些 corner case 一类的东西。只能说品味有点太糟糕了。稍微卡了我一会,但是也没花太长时间就通过了所有的大样例。

第三题我就能明显感觉到强度上来了。所以我同时去看了看第四题。第三题显然是一道比较吃思维强度的题目;第四题则是一道不太意外的数据结构状物题目。按照求稳的原则,我先把第四题的 32 分暴力给写出来做保底分。由于我并不清楚这两道一眼看不出难度的题目是怎样一个难度分布,根据我的经验,第三题可能会更容易一点,而且如果乱冲第四题的话可能深陷调试泥潭或者被卡常,所以我决定继续回去看第三题。

我把玩了很久第三题,尝试找出一种动态规划方法来完全解决它。我在脑子里不断推演着容斥的方程式,感觉自己似乎确实是找到了正确的解法。写代码的过程并不顺利,因为每一次调试失败我都得反复思考,究竟是自己的想法假了,还是写错了。于是我在反复的思维拉扯中消耗了巨量的时间。直到最后一个小时的时候,我还是没能通过大样例。这时的我已经有些绝望了。于是我死马当作活马医,测试了两个特殊性质的大样例,惊喜地发现竟然全部通过了。这样我便获得了 52 分。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究竟算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因为考虑到我并不是对着特殊性质写的代码,而是写的正解,那么通过特殊性质部分分,其实可能意味着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仅仅是有一些细节出了小问题。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上来说,乱冲正解过不了大样例,最终的结局其实大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连部分分都过不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还能保全 52 分,实在也算是一种幸运。后来出了考场我才发现,有一个 4 分是送的,我没拿到,好像是输出全 0 来着。亏麻了。

总之最后出考场的分是 100+100+52+32=284。是一个不高不低的分数。我也便坦然接受了。

出了人大附中的大门,我看到了湛蓝的天空。并没有感觉到悲伤和痛苦,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自由。

上了父亲的车。我跟他说:可以开始准备我转轨 DSE 的事了。


隔天的 12 月 1 日的晚上,胡老师就通知我,我去 NOIWC 的名额审核并没有通过。我百感交集,那夜整晚睡不着觉,写下了一篇”NOIP 2024 赛后感 & 退役杂记”。原文如下:


现在是北京时间 2024 年 12 月 2 日,零点零三分。就在刚刚,我大抵意识到自己真的退役了。

NOIP 2024,如果不挂分的话,只有 284 分。现在还不知道。

说实话,在此前我就提过,但是一直没有退役的实感。

直到我收到 WC 被拒的通知,我才感觉到,我大概真的是退役了。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翻盘的期待。只有一股阴冷的遗憾。

我思绪很乱,所有回忆在脑海里乱撞。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如果有人能看到的话,还请不要当真。

这种感觉,真的很突然。是一种没有后悔余地的、真正意义的”戛然而止”。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我还想干,我还没干,我还没干好。一切就全部结束了。

我学的大部分算法和知识,我甚至从来没有用到过。我还有那么多可以提高的地方,我明明没能做到自己的最好。我的题单还没做完,我还有没参加过的比赛,我还有没见识过的地方。但是一切就是要结束了。结束了,彻底的。

几年来我甚至没有一场自己打得满意的比赛。但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我不是一个能卷的人。我不适合这种高强度的竞争环境。 我还赶不上这两年选手平均水平的增长。

我不求我能从竞赛中得到什么好处。我只是想留下些什么痕迹,什么纪念。 但是我找遍好像都没有。我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离开之后,我到底还能为我自己、为别人留下些什么?

我曾经尝试过否定竞赛的严肃性,称其为”孩子们的智力游戏”。但事实是,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只会玩智力游戏的孩子。我尝试逃离,但还是离开不了这个价值判断体系。

我不是一个特殊的人。我成为不了甚至是自己世界的主角。所有我能留下来的东西,只有寥寥几个分数。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况且我的分数也不高。

是的,我只留下了一些不上不下的分数。你能从全国找到大几百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我没有任何特点。尽管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但我不是。即使我离开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感受到哪怕一点异动。

我又开始后悔。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做一些只属于我的、特别的事。这么说大概有些傻,但是我以前总是盯着那些分数、那些排名,为了他们付出了很多情感和努力。但是无论我考成什么样子,总还是有一大堆人和我一样。

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不是我。我只是一个”考了 XX 分的 OIer”。 仅此而已。想到这里我感觉很彷徨。

甚至到今天,我其实有很多想去做的事情,但是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如何去做。我只会打那个模拟赛。

说两句我幻想中的傻话吧。如果有这么一个平台,能让我们中学生在上面投递自己的研究、自己的发明、自己的项目,形成一个以研究和生产为基础的学术社区,如果在另一个世界,信息学竞赛是这样的,那我是不是不会像今天这么遗憾?

因为,如果我真的能做出什么特别的东西、自己的东西,我应该就算是在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吧。不需要通过与别人的比较锚定自己的价值。 我依照自己想法做出的东西也是我自己最佳的写照。我可以去写我想表达的、我想研究的。不需要让其他人出题来评判我,而是由我做出一些东西,让大家看看到底有没有价值。

这真的有可能吗?我会成为这样的人吗?这是我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吗?

会不会上了大学,我就能尽情地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还是又只能成为”一个 XXX 的大学生”?再以后,变成一个”XXX 的大人”?

一想到这里,我就对未来又期待又惧怕。

只可惜时间不等人。我不会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写到这里,还是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向大家喊出来。这可能也是我留下痕迹的一部分。半夜说的一些傻话,可能十分幼稚,让大家见笑了。

全文完。


NOIP 的正式分数很快就出了。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查分网站,发现正好是 284 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于是长舒一口气,把自己的成绩截图发给了胡老师。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我已经准备就此退役,出乎意料地,那是他第一次因为我的考试成绩夸奖我。他说我该拿的分都拿到了,就已经是很成功了。考的还不错。茹逸中也联系我,说我考得并不差。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竟莫名有种”临终关怀”的既视感。

当时我的打算本来是在实验中学上学到这个学期结束,然后寒假之后转轨 DSE,彻底和自己的过去说再见的。

事实上回去的第一周也称得上是愉快,除了刘鑫尧吐槽我真是肥成一头猪了。上学也没什么目标和压力,我还会蹭一下张康老师开设的计算机视觉选修课,质量很高,如果你是实验的后辈,强烈建议去体验一下。

我也和董一瑄,陈雨翔这些后辈一起在四会堂地下食堂吃了顿午饭,聊了聊之前的那些事,我最在意的还是机房那天的 “表决结果”,但是陈雨翔告诉我压根没有这回事,那天只是大多数的人都保持了沉默,仅此而已。

(那时的实验中学,摄于 2024 年 12 月 11 日)

有趣的事情发生在 12 月 11 日。那天我和杨子一一起上生物课,前面坐的是细胞姐。上课的时候她一直和坐在另外一边的王浩楠打情骂俏。我就在后面偷偷跟杨子一说,真是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结果细胞姐听到直接零帧起手,抄起生物书转身就向我砸来。电光火石之间,我实在是反应不过来,就被物理打击到了。旁边的杨子一因为与细胞姐的欧几里得距离为根号二,幸免于难。

结果下课之后我一摸脑壳,发现湿湿黏黏的,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砸出血来了。赶忙让杨子一帮我看了看,好像是砸出了一个小口子,但是问题不大,并没有持续不断地流血。我当时本来就说算了吧,但是杨子一还是坚持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

之后我就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去蹭张康老师的计算机视觉选修课了。结果课上到一半,胡老师突然给我发消息了。我看了真是又惊又喜,胡老师竟然用他的教师奖励名额为我申请了超额学生营员。审核通过了。我又能去冬令营了。 这令我心情大好,晚上都能多吃几碗饭,好像天上掉了馅饼一样的高兴。这算是胡老师在我走之前送给我的一份大礼吗?我连忙道谢接受了。

哦,之后孙老师知道我脑壳子被砸出血了,狠狠地教训了细胞姐一顿,还把我们两人都叫过来让她给我道歉。我说其实不道歉也没什么大事,但是孙老师还挺认真的。

中间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起来了。就记得年级办了一个戏剧节,别的班演得特别好,我们班演得特别烂。

之后胡老师通知我们,十二月底又有一次联盟在安徽芜湖的集训。我想这应该是我的最后一次集训,以后想去也去不了了。于是就报名参加了。事实上这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集训加上之后的 THUWC,可以让我完美逃掉期末考试,开出一个好看的成绩单。

我突然意识到,在我离开北京去往芜湖之后,很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回到实验中学了。于是我叫上中国烟草的哥们们一起办了一个欢送会,去初三的食堂点了几个好菜吃。吃着吃着,我就跟喝醉了一样说了一些胡言乱语。觥筹交错,众宾欢也,颇有种以乐景衬哀情的气氛。回到教室后,我们一起拍了一张合照。我就这样又一次离开了实验中学。

(刘鑫尧和陆景西画的”孙的道理”)

(在初三食堂吃饭)

(合照,于沛颀当天没来,甚是遗憾)


去参加这次集训的应该有孙嘉乐、陈雨翔、周裕杭和我四个人。陈雨翔和他母亲住一起,我和周裕杭住一间房,小孙大概是自己住。这次是张康教练带队。承办学校是安师大附中。环境还可以,机房稍显落后,但是我们是自备电脑所以无所谓。住的酒店房间还不错。我们坐火车去芜湖的路上,我跟周裕杭聊了不少,主题还是关于以前的事,指我与李青阳和与其他人的冲突。还有一个特有意思的事,但是说出来有点毁他形象,就不说了。

到芜湖当天晚上,张老师带我们去了一家徽菜馆子里吃饭。但是我是真接受不了臭鳜鱼那个味道,随便吃吃就了。

之后每天去学校训练。我自然是没什么心思刷题训练的。在漫长的训练时间里,就随便从计算机科学丛书中挑了一本神经计算原理来看,顺便写一篇 blog 梳理一下内容。但是我个人觉得那本书写得又臭又长、不得重点,我足足看了两周,才刚刚把单层神经网络的最小二乘法的梯度下降法看完。个人感觉稍微有点过时了,不如迈克尔·尼尔森的《神经网络与深度学习》,那本足够深入浅出。

其实对于这次集训我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了。所以随便挑选几个记忆片段来讲一讲。

首先是我们住的那个酒店的楼下是一条商业街。其中我最喜欢的一家饭馆是一家广式烧腊,主打菜品是便宜大碗的隆江猪脚饭。除此之外还有广式肠粉。我平时不知道吃什么就吃它,十几块钱就能吃到撑,味道也非常能打。周裕杭也吃了两次也说好。那个双拼饭是真的吃不完。

说到这个,我还跟周裕杭挑了个时间去八佰伴吃了一次潮汕牛肉火锅。但是那一次的经历确实算不上愉快,服务员的服务态度和水平都特别低,对我们爱答不理的,然后还老是摔盘子、少上菜,弄得我和周裕杭十分无语。

这次集训还是跨年的,从 2024 年跨到 2025 年。我跟周裕杭在跨年的那个晚上打赌,我在 2025 年能不能脱单。最后当然是我输了。在某两个晚上我还跟他促膝长谈,聊了聊自己对竞赛的看法,为什么不想玩了,未来的理想,进行科研相关的工作,和对以前的感慨。着重聊到了自己对与小孙渐行渐远的遗憾。当然,这只是因为我们的人生轨迹逐渐越来越远了,而不是我们之间真的起了什么矛盾。在那几天《Mujica》也正好开播,我看了前几集,略感神奇。

张康知道了我已经退役了,看到了之前那篇 blog,便来劝我不要放弃。当然,我去意已决。我说我真的想做一些真的能带来一些改变的工作,而不是一直做一些很无谓的题。他当时大概是说其实瓶颈期就得靠熬,而且我现在想这些也太早了。总之最后我不置可否,也就冷处理了他的劝返。当然,他还是尊重我的想法的,只是确实为我感到惋惜。

那段时间我的心理其实还是很压抑的。感觉自己的生活缺乏意义。连带着在生理上也变得十分乏力,晚上会失眠,早上起来会头痛。要是连续好几天不能好好睡的话就会头痛欲裂,出现类似感冒的症状。正好有一天他们要打一个什么 XCPC 比赛,我就在那天报了病假睡大觉。张康本来一开始觉得我只是想逃训,认为我请假理由不充分。但是我解释了之后还是准了我的假。

中间有一天休息,我跟周裕杭和周裕杭的母亲一起出去转了转。搞笑的是,我们中午约在一起吃饭,但我的路痴属性发力了,呆了那么久连出门左转还是右转都不知道,让周裕杭瞎转了很久。吃完饭之后,我们一起爬了个小山包,然后去了芜湖的旧海关看了看。当时好像聊到小孙压力很大,和陈雨翔谈女朋友之类的话题。具体说了什么记不太清楚了。总之转着转着就转回去了。临走之前,周裕杭母亲让我好好关照一下周裕杭,怕他出现一些心理问题。我说现在的我跟他处境完全不同,可能不能和他感同身受。即使我可以,他可能也无法真的把来自我的关照当一回事。当我把其母的请求转告给他本人的时候,他说出了和我几乎一样的话。

模拟赛我自然是能躲就躲。有的时候直接不打,开始看书。现在想来那书也没什么好看的,也没学到什么东西。倒是有两天跟周裕杭讲了讲前面的内容,他还考了我两道微积分题,教了我分部积分法。

之后有一次模拟赛,我们几个人坐在一排听讲题。周裕杭在听讲题,我在摆烂。而一旁的小孙只是看着手机上的模拟赛榜单,一遍一遍地从上往下翻,好像翻着翻着他的排名就能更高一点。看着榜单上那些排名比他高的人,他的神情有些烦躁,应该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因为自己在模拟赛时的失误而懊恼。我知道他肯定恐惧着在最后一次比赛中也因为一次失误,而与期望的未来失之交臂。

我就这样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我已经和他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即使我有些担心,却再也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了。这时一切的话语都是廉价的。唯有沉默见证着我们的形同陌路。

很快我们就结束了集训,我在这次集训中压根没训练,回到了北京参加 THUWC。这次 THUWC 在人大附中举办。我算法场打崩了,工程场没把多头注意力机制弄出来,挺遗憾的。但是我觉得这个锅得给清华,他那个文档写的什么也不是,只能说。季子谦好像是工程场 AK 了,很厉害。人大附中的饭很难吃。周裕杭以为第二天考 Transformer,我之前一直研究 AI 肯定会。但是其实我只看了一些简单的神经网络的训练,而这个工程场和训练毫无关系,所以我其实并没有因为之前的研究获得任何先验知识。

最后我光荣没获奖。报告给老胡的时候他有点无语。然后就是这一次 THUWC 又改颁奖制度了,改成了什么金牌、银牌、铜牌、特等奖、参与奖,反正特别乱,搞不清楚。我们学校大多数人都打得不好。周裕杭应该是特等奖了。李星成我记得好像是金牌了。董一瑄没打好就挺抑郁的。我当时就跟他说,现在选手平均水平进步太快了,光是跟上就挺有难度的了,政策上又乱,现在想继续搞 OI 获得一个好结果风险非常高。我说让他好好重新评估考虑一下。他沉思了不短的时间。

紧接着我们就一起前往绍兴市第一中学参加 NOIWC 2025。我们去的是一个很新的校区。那个宿舍我们似乎是第一批住进里面的人,非常新,条件非常好,上床下桌,空间宽敞。甩了重庆育才不知道多少条街。比较遗憾的是,我在进去那个校区的时候由于包里东西太重,把自己的背包扯烂了。还好 CCF 给发了一个很好的包,那个包我非常喜欢,质量看上去就很好。

(宿舍实景,下面是周乐达)

这次来了不少人:李青阳、周裕杭、周乐达、孙嘉乐、张程皓、傅九瑞、李星成都来了。我被分到了和周乐达一间房。其他的两个室友,一个叫孙万家,另外一个是来自亦庄实验,十一集团,的刘亦乐。刘亦乐这人性格挺开朗的。我记得一个特有意思的事,朱鹏睿和武林冲进我们宿舍对刘亦乐说:”刘亦乐,我们来操你了!”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非常好,只能说。

不过过了一会,张程皓进我房间,指着我的行李箱问能不能闻我内裤。从这点更是能看出我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在床上拍的胸牌)

有了以前几次听课的经验之后,我们几乎所有人这次 WC 都一节课也没听,就在房间打牌或者玩游戏。当时好像主要是玩斗地主和谁是卧底,没有玩三国杀。几个人一起玩得不亦乐乎,还拉上了十一的几个同学一起玩。不过我斗地主的牌技并不好,经常被人吐槽太菜了。

这段时间朱鹏睿看到我,还是会瞪着我朝我做鬼脸,头伸过来。蛮有意思。

那个食堂很多人觉得不太好吃。有一两次菜还凉了,引起了众怒。但是我觉得这都无所谓,又不是不能吃:

之前我不是一直很想在最后一次 WC 文艺汇演上唱歌吗。我也报名了。曲目是《老男孩》。也是排到节目单上了。

很快就到了考试日。考场并不在学校里面,而是在一个商场里的体育馆里面。我们需要跨过几条马路才能到那个地方。到了之后比赛很快就开了。直接开题。

写这段的时候,说实话我已经把考试时候的感觉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大概写一写。

第一题叫”猫粮”,看起来就比较简单。后面两道题一个叫”Nim 游戏”,一个叫”士兵”,看起来都不是很友好。所以我先玩了玩”猫粮”,想一想,把性质找出来了。然后写写写就过了大样例。有一说一,感觉这个题评绿稍微有点低,我体感上是需要动脑子的。

后面两个题按照 WC 的常理来说是要先开 T2 的。但是 T2 看上去就非常恐怖。看了看 T3,感觉有可能是神秘数据结构,也不一定好做。按照我的感觉来说,其实 T3 看上去是比 T2 要简单的,但是我不敢乱赌。所以决定还是 T3 暴力,主攻 T2。观察了一下 T3,把 n ≤ 5000 的部分写了,拿了 40 分。

然后之后就是一直磨 T2。最终磨磨磨,磨出了 34 分。有几个点输出不了方案,就只拿了一半分。最后就 100+34+40=174 离场了。最后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纯垃圾时间,留给我畅想文艺汇演。

出考场之后就看见周裕杭跟其他人在那里说自己 T2 拿了 70。我马上就感觉自己没戏了。于是沉默不语地回了宿舍,也没跟其他人交流。刘亦乐好像考得挺厉害的,他把 T3 过了,100+34+100。我这才意识到 T3 可能是简单题。感觉完全是完了啊。


晚上去看文艺汇演。和周裕杭、张程皓、孙嘉乐他们一起。除了我之外,周裕杭也有节目,和 StarryKiller 协奏,他弹钢琴,StarryKiller 吹笛子。

文艺汇演录播在这里: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7dfbYNEKx

我记得有一个小品演得特别恶俗,有点无谓。其他唱歌节目都还不错。lrc,StayAlone,唱周深的歌唱得挺好的。很快就到了我上台。

说实话,我从未想过登台演唱是一件这么令人紧张的事情。当我从幕后钻出来的时候,聚光灯照着我,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于是我只能低下头看着手机上的歌词,唱出了第一句词: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

等等,为什么声音显得这么小?这舞台不会还吸音吧。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她会接受我吗”

好像因为声音听起来小,于是不自觉地唱得更大声了一点。但这样,高音可能就上不去了。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注定我要浪迹天涯 怎么能有牵挂”

其实吧,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他们说。还有很多没见过的人,也会有话对他们说。但是我大概马上就要彻底离开这里了。顿觉有些遗憾。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 是不是应该放弃 花开花落又是一季 春天啊你在哪里”

曾经我也有一个 OI 梦。我现在却要被迫放弃她了。唱到这句词时,我又不由得想起了 2024 年,省选结束的那个春天。在那个春天,好像一切都是温柔的。我离那梦想不远不近,位置刚刚好。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这句稍微有点高。我的声带已经将将被顶到极限了。

我在这之前从未感觉过时间的流逝是如此的真切。一切仿佛都在眼前,但是一切都要从我的生活里逃走了。就连会为此而伤春悲秋的感情也变得麻木。热情不再。

……

“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 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 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我不知道以前那个充满热情的我和事到如今这个暗淡离场的我,哪个才是真的。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唯一确定的是,当初的愿望是真的入了土。

“抬头仰望这满天星河 那时候陪伴我的那颗 这里的故事你是否还记得”

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了。正是因为我希望有人记得,这篇文章才会存在。

……

唱完之后我就赶紧跑下了台。不过群里说我音准还可以,还是挺不错的。

演出还在继续,周裕杭凑过来问我考得怎么样。我绝望地摇摇头说考得可烂了。他问我到底考多少分,我说 174。他说他就比我高了一分,175。张程皓跟我一个分,174。

怎么说呢,我好像也不算孤单。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的心情好了不少。毕竟,他们曾经是我仰望的对象,能跟他们差不多,再怎么说也称不上差劲了吧。

演出全部结束之后,所有的演出者和组织者被叫到舞台上拍了一张合照。

他们还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一枚 WC2025 文艺汇演的纪念章,可惜那枚纪念章我没有留下照片。

之后,我得知了自己的排名,第 268 名。我知道这次来了得有六百号人,所以我应该是一半稍微往前一点。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因为自己是铜牌而不是银牌而感到痛苦。然而,当我离开了这种竞争的视角,看向周围的、参加了这次比赛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很好很厉害的人。他们在学校大多都是旁人眼里的数理精英,每个人也都在信息学这个学科里有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也都做出过很多与众不同的事。我相信每个人大概都在练习或比赛中想出过别人想不出来的思路,为这个社区做出过自己的贡献,而我并没有一定要比他们强的理由。或者说,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每个人的价值,每个人的独特,所以我不会再有要击败他们的执念,而是真正为自己是中间的一员而感到自豪。

想到这里,我便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第二天,我们几个人聚在房间里打斗地主。张程皓一直在吐槽我的牌技,说我出牌毫无章法,我也没反驳,确实打得烂。打到一半,小孙忽然放下牌,说想去看看成绩表。我说那我陪你去。

于是我们便慢慢走向那条查分的长廊。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我自己的成绩之前已经知道了,174 分,应该是铜牌,对这个我心里没有什么悬念。走这一趟,真正的悬念在于他:到底是银牌还是金牌。

到了地方,小孙的最终分数是 250 分,100+50+100。一个对我来说高得需要仰头去看的分数。但在他前面,仍然有好几个北京的选手。这意味着他只能拿到银牌。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表,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懊恼,不是沮丧,是懊恼。他恼的是自己没能在最后一次 WC 拿到金牌。

我在旁边笑了笑,对他说:”北京才有几个金牌,你还一定要进 A 队不成。”

他没有回答。他就站在我旁边,继续看着那张表,一句话也没有说。我那个笑还挂在脸上,但心里忽然明白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只是分数上的了。他的遗憾在我这里是奢侈,我的安慰在他那里是多余。我看着他的侧脸,再一次意识到,我们已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心里有一些东西终于落了地。好像这样一来,就能弥补些什么。好像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像两年前 WC 2023 那样:他拿银牌,我拿铜牌。一切还跟那个时候一样。这只是一种暂时的、虚伪的安定感。

我们往回走。回到宿舍的时候,张程皓他们还在打牌,看到我们就招呼着让我接着坐下。我走出房门前回过头笑了一下,说:”我太菜了,就不陪着你们接着玩了。”,说的不只是斗地主。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张程皓推门进来。他看了看我,说:”就看看你有没有事。说你菜没伤害到你吧?”

我说没有,真没有。


文艺汇演结束之后,大家陆陆续续从报告厅往宿舍走。那天晚上很冷,绍兴二月的风从走廊的缝隙里灌进来。路上应该有人在聊天,谁唱得好谁唱得烂哪个小品没意思,但我现在一点也记不起他们的声音了。只记得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我们走得很散,不像去,也不像回。

回到宿舍之后我大概洗漱了。水声。牙刷在杯子里搅的声音。周乐达可能已经躺下了,也可能还在玩手机,我不确定。我把自己那侧的灯关了,面朝墙壁侧躺着。走廊里的应急灯透过门缝漏进来一小片淡绿色的光,刚好照在床尾的栏杆上。那道光整晚都在。我一动不动地盯着它,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在往外涌。不是难过,不是激动,不是遗憾,更像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你从很久没回去过的地方离开时,车子发动以后,窗外的一切开始往后走,而你嘴里什么都没有说。

我大概是睡了的,也可能没有。绍兴的冬天天亮得很早,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片绿光就被白天的灰白替代了。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新的一天。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结束了。


很快就到了颁奖的那个晚上。

(获奖证书)

(登上领奖台)

这部分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是和张程皓一起上的台,领完奖之后我们两个就偷偷溜回了宿舍,接着摆烂。好像那不再是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情了,曾经让我心跳加速、彻夜难眠的东西,当我最后一次站上去的时候,心里反而很平静。

之后还有一个固定环节,叫”我校金牌合照”。但我们学校这一届没有金牌,只有一个银牌和五个铜牌。所以实际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上去。这件事本身有种说不出的诙谐,大家站在台下,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拍照区域,气笑了。

再然后是全体合照。

最后是几个”男铜”的背影。

颁奖之后的那天晚上,EDqwq 来找我。他说以后可能都不太能见得到了,问我要不要去操场转转。我们就去了。操场上很空,只有远处零星几盏灯亮着。两个人在跑道上慢慢走,聊了很多,聊比赛,聊以后,聊一些我也记不太清的东西。风还是冷,但我们好像都不急着回去。最后拍了一张合照。那张照片他大概不愿意展示出来,就不放了。


卷四:暗房

第十二章:藤蔓

WC 结束后,我回到北京,去了那所学校。

全北方只有这一所学校教 HKDSE 课程。它叫 OCAHS。

校园藏在一片荒僻的地段。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我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到处长满了杂草和藤蔓,墙壁斑驳,地面开裂,像是末日电影里被遗弃了二十年的建筑群。后来我才知道,在被改造成学校以前,这里曾经是一个度假村。一个度假村。你很难把眼前的破败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没有泳池,没有棕榈树,没有任何与”度假”有关的痕迹,只有疯长的植物从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

报到那天,不少老师在门口迎接新生。我第一个记住的是 Morne,一个南非来的外教,五十多岁,身材矮而敦实,笑起来声音很大,在这片灰扑扑的校园里显得过分热情。他是那天唯一让我觉得像真人的人。

下午,班主任给我分配了一个同学,让他带我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那个男生其实挺友善的,带着我四处走,努力找话题,问我之前在哪里上学、为什么转来读 DSE、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一一回答了,也想接住他的话,但每句话说出口就断在那里。不是他不想聊,也不是我不想聊,只是我们来自完全不同的语境,我说的事情他不了解,他说的事情我不关心。那种尴尬不是敌意,只是两个世界之间没有桥梁。

晚上,所有新生被领到一个教室里听入学须知。教室的灯光是那种刺眼的惨白,照着几十张陌生的脸。老师站在讲台上逐条念着规章制度,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在执行预设的指令。底下的学生安静地坐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露出任何表情。一切都过于整齐、过于安静了。

我感到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后来我想了很久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那个教室里的人,那些老师,那些学生,他们都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说话、点头、翻开笔记本,一切都正常。但你就是觉得不对劲。整个空间里没有一丝多余的生气,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走神,没有人显露出任何课堂上本应有的慵懒和松动。所有人都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游戏里站桩等待触发的角色。

每个人都像 NPC 一样。

我坐在那群人中间,忽然很想念 WC 宿舍里打牌的那群人。想也没用。

当晚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窗外风吹过杂草的声音,第一次认真地想:我到底来了一个什么地方。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我从床上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那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北京的日出。太阳刚从地平线冒出来,是红的,然后过渡到橙,边缘还泛着一点紫色。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第一天的课没什么特别的。但到了晚上,听到了要强制上交手机的消息,我整个人是崩溃的。这个学校离北京城区几十公里,周围什么都没有。交掉手机,就意味着和原来那个世界彻底断了。我的朋友、我的教练、我在网上还能联系到的一切,全都没了。

我跟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急的。

我没交。

教导主任看上去非常不讲理,说话像在下达命令。我试图向她解释,我和这里的学生不一样,我还要联络原来的学校、原来的教练,还有很多未了的事情需要网络。但这都是徒劳的。她听不进去,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她的逻辑很简单:规则就是规则,没有例外。

我有时候睡得早,宿管来查房之前就已经睡着了。她们为了让我”获得更好的睡眠质量”,硬是把我从床上叫醒,让我交出手机。不是一次,是两次、三次。第一次被吵醒的时候我还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没睁开,就听见教导主任站在床边,语气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你挺会装睡。”

为了让我睡好觉,所以把我叫醒。这个逻辑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最终我妈同意了,我获得了豁免权。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隐约感觉到这所学校是毫无人文关怀的。手机只是一个引子。之前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没有消退,反而在加深。

这里的老师说话都带着东北口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东北这些年经济一直不好,年轻人往外跑,在外面能谈的价码也低。他们来到这所破落的度假村学校教 DSE,大概也不是因为想来。

物理老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女老师,东北人,听说以前是哈工大物理系毕业的。在这里,这已经算是很高的学历了。她说她以前教的是高考。有一次我和她聊天,随口问起她以前工作的学校,她只说那个学校是”城里的”,就不愿意再多说了。

数学老师是南开大学经济学的硕士,本科在哪读的我不知道。她对我有些不满,我总是不怎么听她的课,作业也懒得写。她大概觉得我不把她当回事。其实不是针对她,我只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语文老师的学历我从没打听出来,只知道她以前在”孔子学院”任教过。鬼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宣传册上印了些空泛的大话,和这所学校一贯的风格一致:OCAHS 是把母猪吹成大象的。语文老师的履历被包装成这样,大概是实在没得吹了。

英语阅读老师上课等于念答案。一遇到稍微上了点难度的题,其实根本不难,她就直接跳过,说”理解一下,不理解就不理解吧”。这种得过且过的态度让我无法忍受。上她的课,学不到任何东西。

生物老师是个刚从澳洲回来的硕士,念的是研究型,不是授课型。她看上去不太正经,身上还带着一股学生气,站在讲台上不太像个老师,倒像是谁临时拉来代课的学姐。

班主任姓侯,又是东北人。她很年轻,以前似乎是学播音主持的,讲话一股东北味,每天扑着很厚的粉底来上课。

倒是有两位老师待我不薄。听力老师 Sophie(我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么拼),中文名姓王,东北人,从黑龙江来。写作老师姓李,应该是吧,觉得我挺有意思。她们都觉得我还算是个可塑之才,平时也经常鼓励我。在这所学校里,这些鼓励是稀罕的东西。

我的室友,我连他的名字都忘了。只记得他家里很有钱,之前待的学校比 OCAHS 还差,所以才转过来。他比我小一年,读高一。有一天晚上熄灯之后闲聊,他跟我说,他去香港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去玩豪车。香港的管制比内地少,改装、上路,都更自由。

他说得很认真。不是在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好的计划。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不知道该接什么。

去的第一个星期,我凭着以前的身份拿到了机房的钥匙,把自己的机器搬了进去。我跟老师说后面还有比赛要准备,当然是借口。我只是需要一个独处的地方,让自己感觉好像还在从前。

每个课间,每个不上课的时间,我都会去机房。进去之后把门锁上,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或者上一会网。外面是那个杂草丛生的校园和那些 NPC 一样的脸,门一关,就都与我无关了。

但有一天我过去的时候,发现机器的设置被调得乱七八糟。不用想,肯定是有来上课的小孩搞的鬼。我十分愤怒。这台电脑是我一直以来的伙伴,从 OI 一路跟着我到现在。我在键盘上插了”不要动”的纸条,但还是防不住。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第一个想补的是物理。中考结束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物理。找到物理老师,把所有的教材要过来,空闲时间自己读,一天读一本。

当时刚好讲到”原子世界”,其实就是最浅显的量子力学内容。一开始理解有些困难,毕竟太久没碰物理了,语境相差太远。

这之前发生过一件事。有一次我和 Tina 都没写语文作业,老师让我们先去办公室补了再回去上课。她在办公室里一边跟老师聊天,一边随手糊弄了两笔,就准备走了。我一直没说话,把横线写得满满当当。她瞥了一眼,说:”呦,补作业你写这么多干什么?”

还有一次上生物课,讲到女性生理周期的知识。有同学问老师这些周期数据是哪里来的,老师回答可能是妇科医院收集的。我立刻觉得这不太对:去妇科医院的女性多多少少都有点病,从她们身上获取的周期数据,代表不了正常人群。

Tina 听到,立马用一种尖酸而不容置疑的语气骂过来:”你是不是觉得去妇科医院的都不是正常人?能不能尊重一下女性!”

那堂课后来讲到验孕棒的原理。我发现了一件事,觉得挺惊奇,就笑着说:”所以,用男性的尿液也是可以检验出怀孕的结果的?”这是一个单纯的发现,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Tina 又骂过来:”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我实在不知道又碰到了她哪根红线。

我与 Tina 平时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她总能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恶心你一下。我讨厌她。

一周之后,我把所有的物理书都读完了。物理老师在课上表扬了我。这时候 Tina 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他学没学会,他说了不算,你得考考他。”物理老师听了说:”至少他的态度和精神值得称赞。”

OCAHS 的学生都有一个英文名。我执意不取。我说,我就叫肖牧辰。

这倒是给 Morne 带来了一些小麻烦。他是南非人,无论如何都发不出”Xiao”的音。每次点名的时候,他都会在念到我名字之前停一下,嘴唇动一动,像在做某种准备运动,然后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音。每次都不一样。

学校不只有 Morne 一个外教。还有一个从北马其顿来的斯拉夫人,一个从也门来、在加拿大读大学的印度裔人。有一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我说我还有一年就成年了。那个斯拉夫人说,等到你成年了,该给你找个妓女当作礼物。

Morne 教的是英语口语。他的课没有明确的课纲,以说话为主,但课堂气氛却很怪。纪律奇差,学生们好像把他和课堂都当成玩笑。叫几个人上去做口语交流,没人好好说话,要么尴尬地笑,要么随便糊弄两句。Morne 从来不生气,这无疑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一整堂课下来,学生学不到任何东西。我他妈的感觉在这里待着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气氛同样渗透到了写作课上。学生们围在一张桌子旁边,老师在上面讲,他们在下面聊,完全不在乎,也不懂什么叫尊重。

Morne 注意到了我不一样。我总是独来独往,在食堂一个人吃饭。他找到我,说他希望成为我的朋友。他说我比他的其他学生成熟太多。

我们之后便常用英语聊天。他称赞我是他最欣赏的学生之一。我曾跟他一起去过北京奥森公园,他挺喜欢那里。下一周回到 OCAHS,他在课堂上说起这件事,底下的学生只是一个劲地起哄,说那里无聊得要死。我莫名觉得有些讽刺:在这个地方,我唯一的朋友,竟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人。

进去几周之后,听说班里有一个北京四中的男生要来。这让我有些兴奋。我是北师大实验的,四中和实验是西城区的 Top2 高中。我期待这个人能让我不再那么孤单。他来的那天是个上午,坐在了最后面。我完全没了听课的心思,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理科战神的类型。下了课,我立刻去找他搭话,自我介绍。我说我是一个退役信竞生。这时候,耳边又飘来了 Tina 那鄙夷而尖酸的声音:”呦,竞赛生,这么厉害呢?”

他叫严礼诚,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很快成了朋友。不过他对这所学校持保留态度,并不常来。

省选很快就近了。往日的朋友们都在各自的学校努力训练,而我在练习着最简单的物理。周末我不再回家,留在学校”训练”。说是训练,其实没做两道题,不过就是找找感觉,别彻底忘干净了。食堂周末没有饭,荒郊野岭的也点不到外卖,我就去食堂找点白米饭,干啃。晚上管理员把电闸拉了,我就回宿舍躺着。

省选那两天,第一天考试之前,清华附的教练来关心了我一下。第二天考试之前,十一学校的教练也来关心了我一下。我考完之后去胡老师那里拿自己的手机,他说,你手机挺好看的。

本来也没什么期待,策略极其保守。两天都是把第一题做出来,后两道懒得挣扎,拼一个最基础的暴力上去,拿一个正常情况下的最低分。

陈雨翔知道之后很惊诧。他说两天都有很多部分分,他觉得我肯定能拿到的。但我觉得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省选结束之后,我告诉胡老师别忘了给我报名 APIO,说这对申请大学有用。其实我知道大概率没什么用的。不过是想赖着不走罢了。

我想为一塌糊涂的世界找点什么慰藉。就在这时候,摄影找上了我。

从以前到现在,我总是在失去,我总是抓不住。摄影或许是我抓住这个无时无刻不在远离我的世界的一种方式。

一开始用的是手机,那台用了好几年的 iPhone 12。后来二姨送了我一台 SONY Cyber-shot DSC-RX100 II,也是很老的机器了,但至少比 iPhone 12 强。

我拿它拍 OCAHS。拍了每个荒凉破败的角落,唯独没有拍教学楼和教室。那所学校很大,而 OCAHS 实际只占了小小一块。

之后的日子都还算平淡。在平淡与焦躁交织的生活中,又有两件让我十分生气的事。

第一件发生在某个中午。吃完饭回宿舍,想躺到床上歇一会儿,忽然感觉背后有个活物,吓了我一跳。我伸手捏了捏被子,里面真的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动。掀开一看,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我气冲冲地跑到食堂,找室友要个解释。宿舍里不会平白无故多出一只猫来。室友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对猫毛过敏,也担心流浪猫身上带着什么寄生虫。把自己从惊吓中拉回来之后,我只觉得愤怒。那是我的被子,我的床,一只野猫随随便便就躺了进去。宿管阿姨过来帮我把猫赶走了,换了床单。但那天晚上我躺下去的时候,还是翻来覆去很久。

后来才知道,是一群女生在楼道里私养流浪猫。真给我整无语了。

第二件事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不断的。OCAHS 的宿舍隔音极差,隔壁房间的小孩晚上经常打游戏,叫得很大声,我一次次被吵醒。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传来一阵阵吼叫和笑声,那种感觉比被叫醒本身更让人烦躁。你连自己的睡眠都无法掌控。

我向班主任反映了很多次。每次都说,你的需要已经被传达了。问题没有解决,反而愈演愈烈。

直到有一天晚上,实在忍无可忍了。我先试探性地敲了两下墙壁,没有反应。便朝那边吼道:”别他妈吵了。”

声音没有安静下来。一阵更猛烈的敲墙声传了回来,伴随着一声怒吼:”就吵就吵。”

我自知拧不过,便把气憋了回去。

之后某天晚上,室友憋着一肚子气回来,似乎是班主任冤枉了他什么事。他对着电话大声骂班主任真不是个东西,我在一旁静静听着。过了一会,隔壁的人反过来举报我们这边太吵了,宿管过来查看情况。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还是照例向宿管提了一句隔壁之前的噪音问题。算是顺便。

房间隔音不行,隔壁的人听到了我的话。他愤怒地指责我背后”蛐蛐”他,一个大跨步迈进了我的宿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让他走。他走了之后我锁上了门,不敢再打开。

之后他又在微信上接着骂。我没有骂回去,继续向班主任上报。这次终于有了点动静。班主任说要叫一个男老师来调解,叫我不用担心,那个老师以前在 PLA 服过役,肯定不会让我受伤的。

调解一桩宿舍噪音纠纷,需要出动退伍军人。这大概是我对 OCAHS 最准确的总结。

在那位老师的强力调解下,问题总算解决了。我换到了另一个宿舍。

那段时间,偶尔也和老友们在线下重聚。一个晚上约了于沛颀、李赫阳和陆景西一起吃饭,拍了合照。

THUPC 把 DE 群的群友们带到了北京,他们来参赛,我也因为这个机会和他们聚到了一起。跟着他们混进了清华,走到参赛的那栋楼前,我却迟迟不肯进去。他们劝我上去等,我说我不是选手,不应该上去。

这只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是,我想李青阳肯定在楼上。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以这种面目出现在他面前。后来想想,其实我不确定他在不在。我只是害怕他在。

在门口还看到了一些老朋友。EDqwq,朱鹏睿,他还是一样地喜欢对我做鬼脸。

后来和 DE 群群友拍了合照。

开学后的第一次考试,物理我拿了五分,班级前三。我知道我考得很烂,我更知道我压根没花什么时间。但按理说,班里至少应该有一个六分或者七分的。就是一个都没有。这让我开始想,我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我在机房里给我妈打了电话。我说,这地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我们得想想办法。

我妈说,我们可以去深圳。深圳有一家很厉害的机构,叫摘星 DSE。HKDSE 里,成绩是有 5*(六分)和 5**(七分)的,摘到了星,就意味着你在整体考生里的水平十分卓越。这家机构的名字,大概也可以说明它的气质了。

但这个机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要经过一场十分严苛的入学考试,大部分考生都会落榜。作为商业机构,按理说应该来者不拒才对。但摘星为了自己的金字招牌,选择了掐尖招生。

严礼诚和我一起去考的。题目感觉很变态,出来之后我自己也没底。

最后出来,我就比分数线高了百分之一,被分到了前海校区,不是本部的南山校区。不过也算是考上了。严礼诚去了南山。

老师们知道我要走了,有几个感觉有些惋惜。Sophie 觉得我要是多留一会,她肯定能把我的英语拉到 5 分。生物老师尊重我的决定,她说这里可能确实不是适合我待的地方。我问她为什么来这儿,她说当年从澳洲回国的时候,还是有些天真的理想的,但国内就业环境不好,也就来了这里。

Morne 十分理解我。他祝福我,希望我在深圳不要再如在这里这般孤单。

APIO 结束之后,我最后一次回到 OCAHS。其实我并不确定要不要马上离开,毕竟摘星八月份才开学。但看着空荡的宿舍,我下定了决心。

和 Morne 的最后一次见面,我没有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我们随便扯了点有的没的。他说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依然没有结婚。别的外教喜欢去酒吧泡妹子然后领着妹子去酒店,但他没有这种兴趣。

晚上独自坐在桌前,看着台灯亮着,若有所思。

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如果想了什么,大概也只是觉得它发出的光影是漂亮的。

我最后一次离开宿舍之前,我使用老爸送给我的 Nikon D7000,对着宿舍的窗外拍了一张照片,窗外爬满了藤蔓,温暖的阳光射了进来,为这次本应到来的离别增添了不该存在的温情。

第十三章:首秀/谢幕

五月十一日,我的生日。我用攒下的钱买了人生第一台相机,一台纯黑色的 Nikon Zfc。花了七千三百块,附带一颗 Nikkor 28mm F2.8 (SE) 定焦镜头。经过一年的使用,我必须要说,这颗镜头称不上好用。

我爸见状,也把他落灰多年的 Nikon D7000 + 24-70 F2.8 AF-S 送给了我。

拿到这台相机之后,马上就要启程去 APIO 了。APIO 是这台 Zfc 的首秀。

这次在无锡,江苏省锡山高级中学举办。我们坐高铁过去。在高铁站和他们重逢的时候,一种许久不见的温暖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这次去的人不少。李青阳、周裕杭、孙嘉乐、陈雨翔、董一瑄、黄锦扬、傅九瑞、施云浩。可能还有我没记住的,但记住的就这些。

在高铁上,我给陈雨翔拍了一张照片。

到了无锡站,我们在一座高铁桥下暂做休整。几个人开始互相拍,并尝试不被其他人拍到,玩了起来。这时我给周裕杭拍了一张。

很快就到了锡山高级中学。天是阴的,校园很大,里面甚至还有中国邮政的网点,还有一个湖。路过 APIO 的招牌的时候,我按下了快门。

到了地方之后 CCF 就开始发赠品。这次的赠品是一个挎包,里面有签字笔、U 盘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都是 APIO 纪念款。还发了一件衬衫。今年的主办国是乌兹别克斯坦。

我都有点忘了自己是跟谁一个宿舍的了。傅九瑞和施云浩肯定在,最后一个人,是周乐达吗?不确定。

在宿舍里,小孙把我堵到一个角落。我抬起相机,他顺势做了一个鬼脸。

宿舍没有电梯,我们住的又比较高。把东西搬上去费了很大劲。

安顿了一下之后,我和小孙还有董一瑄下去在校园里转了转,聊了聊天。聊了什么已经忘了,反正就是瞎转悠,拍了一些照片。

(飘扬的 APIO 旗帜,很有竞赛的感觉)

(省锡中一个平淡的角落)

回去之后,我拿着相机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听讲座肯定是不可能去听的。我们接着在宿舍里摆烂,玩牌,闲聊。陈雨翔还把 xst 叫过来了,他看到我第一眼就发信息给陈雨翔,问我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呆。

比赛之前的晚上,我躺在床上跟舍友感慨,为什么自己谈不到恋爱。傅九瑞锐评:你就是太怂了。

第二天,匆匆吃完早饭赶到体育馆。这次带队老师多了一个女老师,叫王雨荷,同行的同学好像都不太喜欢她。进去之前,老师把我们叫过去,一起拍了一张合照。

比赛本身倒是简单粗暴。打开题面 PDF,发现三个都不像题。决定主攻 T1,用生日悖论硬撞了六十多分出来。T2 拼了几个部分分,拿了三十多分。T3 看着像诡异的几何题,完全没头绪,拿了十几分。最后一共 112 分。

其实 T2 应该有一个部分分是可以写的,我忘了是菊花还是链,但是写挂了,丢了十分。本来能一百二十多的。

往年 APIO 都是 IOI 赛制,这次变成了 selfeval。万幸的是 selfeval 的数据应该是充分强的,CCF 还是做了一次人。出场之后发现大家都觉得自己考得不太好。李青阳把 T1 写挂了,只拿了一百零几分。我的 112,应该有铜牌。

T1 的得分其实有很大随机性。大家都怕评测的时候自己 rand 到一个很差的随机种子。韩冬兵问要不要去申诉,还没查到分的我就已经报上名了。黄锦扬也一起去了。

查到实际分数之后我就释怀了。112,完全符合预期。黄锦扬那边就没那么好过了,他好像是真写炸了,心灰意冷。

回去的路上,我觉察到小孙的情绪十分低落。我便去他的宿舍单独找他,想安慰安慰他。

我对他到底考了多少分也没底,但我知道他对自己的要求非常高。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之后,我又补了一句:”对不起啊,因为我太菜了,可能说这些话也比较奇怪,不一定真的能安慰到你。”

他只是失落地说了一句:”不会啊,没有吧。”

我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留他一个人消化。

考完的那天晚上,我们几个人肆无忌惮地在校园里到处转。周裕杭和李青阳他们踢足球,我就到处乱拍。

(路边的 “Winner” 招牌)

(绿茵场的看台)

(周裕杭在踢球)

还点了份外卖,但怎么都找不到,费了好大劲。

(宿舍的楼道)

最后,我校只有周裕杭和孙嘉乐拿到了银牌,其他人要么铜要么铁。我的分数在六百名选手中排 239,和 WC 的结果差不多,甚至更好一点。而我竟然成了铜牌之首。张康知道后特别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们天天训练,咋还考不过肖牧辰。”

到了颁奖典礼,发现我前后的人不乏超级大牛。看来这次诡异的考试确实把很多人都给撞飞了。搞笑的是,颁奖的时候颁奖人把奖状搞混了,我拿到了一个不是自己的奖,在台上就绷不住了,赶紧找人换回来。

颁奖典礼结束的那天晚上,又遇到了汪星明教练。他在门口亲切地让我后面训练再努力。我笑笑说,我没进省队,一切都结束了。他说,那你高考努力。

一切都结束了,但好像又没有结束。我最后一次体验到了算法的快乐。

其他人之后要去其他地方训练。只有我和施云浩,跟着王雨荷和韩冬兵,坐了一趟隔夜卧铺车回北京。

路上韩冬兵建议我以后要走计算机和其他学科的交叉方向,不能只搞计算机。但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回到北京的那天早上,我们先回了实验中学。是个晴天,同学们正在上操。我背着相机和挎包走到门口,保安不让我出。我叫孙老师帮我摆平了一下,他开玩笑说:”一天天的,不上学净搞花名堂。”


第十四章:故地重游

回去之后马上就要开始研学。中国烟草的兄弟们选了三峡线,我也跟了过去。这次的带队老师竟然是张康,有点意料不到。

三峡线的计划是从重庆开始,沿着长江到湖北宜昌,再回到北京。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庆,通过游船往下游走。所有中国烟草的兄弟们都在,所以这场旅行是意料之中的抽象和淫乱。

去重庆的火车上,他们和外班的一些同学建了一个新群,叫”AAA 重庆三峡招嫖群”。

那个群我一开始不在。群主是外班的樊成铭,之后把我拉了进去。进来之后他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爹。他说,卧槽够淫荡,赶紧进来吧你。

到了之后第一顿就是豪华级爆辣重庆油碟火锅,一看就知道不便宜。我就框框吃。很多同学被辣得不行,第二天集体菊花残。幸亏我没有。

去了一个佛教的地方,在那里拍了一张千手佛佗。

我们在重庆的导游叫向哥。他在车上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所有人就都在群里问:”这他妈是个 gay 吧?”向哥的声音就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男 0,完全无可争议的那种。

旅行中我一上大巴就直接睡着,坐我旁边的李赫阳还挺羡慕我这种体质。

每到一个地方吃中饭,学校总会帮我们安排好满桌放都放不下的菜,菜品质量也是好中之好,直接给我吃爽了。不过听说另一条线福建线的同学们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吃得特别垃圾,根本吃不饱。

这次去背了一台 Zfc、一台 D7000,还有三脚架和若干摄影用品。到最后这些东西绝大多数根本没派上用场,却给我带来了很大的负重。

有一天晚上大家在重庆市中心分头品尝当地小吃,老师说让往群里发一张美食照片。刘鑫尧拍了一张我的照片发上去了。

晚上大家会聚在酒店的一个房间里,开”烟草杯”写作大会。征文早就征集完了,只是现场念出来。每个人都要写一篇小说,这个活动持续了三天。

我认为最佳一篇,应当颁给李赫阳所著的《尤金之死》。那是第一天的第一篇。

我写的是一篇政治 X 科幻狂想童话。大家评价听起来不像假的,但是缺乏文学性。

我把相机架起来拍念小说的视频。整到一半,张康进来看到架在三脚架上的相机,问我们在干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杨子一脱口而出:”我们在拍 AV。”张康看着那台相机,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说:”挺像的。”

他很快就走了。我们在屋里聊得火热。杨子一聊到妹子突然激动起来,在房间里大叫:”因为我的意淫能力实在是太强了,跟她的每一种可能性我都想过。”第二天早上张康问我们,是哪个人意淫能力太强了。他说昨天晚上本来想进来,结果听到我们聊得火热就没进,正好听到了这句话。非常搞笑。

晚上大家还一起发疯。先是开 AV 鉴赏会,杨子一给我们展示他的精品黄片。然后就一起跳肚皮舞,刘鑫尧日枕头取乐。最后被樊成铭剪成音乐卡点视频,我们所有人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刘鑫尧还跟我上演”大汉奸小木虫”,给我哮喘都整出来了。

我们还坐了穿楼地铁,去了洪崖洞。去洪崖洞的路上,我拍了一张好像是博物馆的建筑。

在解放碑拍了一张合照。

在洪崖洞拍了一下那个桥,还尝试了一张长曝光。那是我第一次长曝光拍摄,没用三脚架,直接把相机放在了护栏上。又给杨子一拍了一张,还跟刘鑫尧拍了一张拍立得。

还去了一个做 NFC 果汁的地方。杨子一框框喝果汁,组里另外两个女生一开始都没喝到。我在那里给于沛颀拍了一张照片。

还去了山里的一个庙。路上拍了一张山水景色。

终于到了上船的日子。那艘船是一艘非常豪华的游艇,船上除了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顾客,但主要是我们学校的。船只用了不到一天就把我们从重庆送到了宜昌,非常快。

船的顶层是一个开放的大平台。我把 Nikon D7000 架到三脚架上,准备拍一个延时视频,就没再管了。其他人倒是一直在玩三国杀。

当我再次登上顶层平台的时候,发现出了悲剧。顶上风太大,把三脚架掀翻了,D7000 摔到了地上。我赶紧把它扶起来查看情况。

所幸经过简单测试,相机和镜头都没有大问题,只是遮光罩摔裂了,吸收了大部分的能量。我赶紧把它收回包里,没有再拿出来过。

之后我们就一直打三国杀打到了下船。在船边看到了三峡大坝。除此之外,再没有印象深刻的事情了。

刘鑫尧此前喜欢直男装 gay,结果向哥好像真是个 gay,眼里全是对同类的渴望,开始不厌其烦地骚扰刘鑫尧。可惜刘鑫尧其实是绝望的直男。一次爬山的时候,向哥摸了刘鑫尧的屁股,刘鑫尧直接跟他爆了,回去之后举报了他。向哥好像是丢了工作。

回北京的时候,刘鑫尧一改往日常态,变得格外娇羞。我想他以后大概是再也不会装 gay 了。

回到北京之后,就这样混到了期末考试,熬到了暑假。有一次在操场偶遇正在备考 NOI 的小孙,我们没说什么。

第十五章:曝光

七月底,我去了深圳。前两周住在南山校区,之后才会回前海进行正式学习。

刚到的时候是个晚上,下着雨。

第一印象并不好。摘星的南山校区寄生在”广东新安职业技术学院”里,听名字就知道这不是所好学校。那晚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一开始还不知道该去哪个宿舍住。找来宿管,她拿着钥匙跟我上了宿舍二楼。宿舍楼是一个方形,一圈都是宿舍,中间是镂空露天的。

打开宿舍门之后我直接被震惊到了。刘禹锡看了都会把《陋室铭》改成《阿房宫赋》。宿舍里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四个上下铺铁架子床,总共八个宿位。厕所的情况也是糟糕透顶,让我想起了重庆育才。

过了一会,舍友回来了。所幸暂时只有一个人。他看着身体素质不错,戴一副黑框眼镜。简单聊了几句,知道他是香港永居居民,现在上高一,在深圳培侨书院。他其实应该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香港人,尽管主要生活在内地,但会说粤语,家也在香港,法律上也是永居。

他姓林,做事总是充满活力,身上有一种少年感。我的意思是,与我相比,他更有一个男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我们很快就熟络起来。早上一起去吃早餐,下午有的时候他会先下课,有的时候我会先下课。

其实压根没教什么东西。林比我先走,他走了之后宿舍暂时只剩我一个人。

不过很快就有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宿管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要我直接搬到另一个宿舍,时限只有一个晚上。我当然不可能接受,当初说好的是我在这个地方一直住到走。我看了一眼他们的管理记录表格,把我记到了高一的表上。这很明显是他们的管理失误。

之后我家长沟通了一下,我不用搬走了。但是很快就有三个高一的又住了进来。有一个在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拿着他的 ROG 笔记本打起了 CS,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有些不快,不过也没说什么。他第二天自己就走了。

另外两个都还算正常。但他们的家长边界感比较差,有一个母亲在我刚洗完澡还没穿好裤子就要急着进来四处乱看,整得我非常无语。

之后我犯了几天肠胃炎,一直拉肚子。不得不说,这种宿舍可能对我有特攻。

前海校区的宿舍条件相较之下好得多了。虽然没有绍兴一中那么好,但在学校里已经算非常好的了。

前海的师资和南山是完全一样的,老师会在两个校区之间轮换。

第一天上课,晚上十点钟老师才布置作业,第二天早上就要交。我们早上八点半开始第一节课,晚上十点结束最后一节课。但通勤要大概四十分钟,所以实际上早上七点半就得醒,晚上近十一点才能回到宿舍。

不过很快我就再也没写过作业了。开学前两周可能还写了写,后面直接就开摆了。

午休是十二点半到两点。前海的食堂贵到离谱,一餐饭很容易就五十块钱了。吃了一个月,我妈被我吃穷了,后面就开始点外卖了。

一开始我在班里还算沉默寡言,直到后来公开和一个素质比较差的女生对了线。其他男生之后跟我说他们支持我,最终他们都开始叫我大哥,我也就和他们熟络了起来。

中间还搬了一次宿舍。课程方面,两个月就把新课全部学完了,后面六个月全都是应试训练。

很快就到了一模。我物理算考得最好的,足足拿了 5 分,总分 18,在前海还算不错,应该是并列第二。

第十六章:C41

电影《绿皮书》中有一句经典台词:“The world’s full of lonely people afraid to make the first move. / 这世上到处都是害怕主动迈出第一步的孤独之人”。
现在,我对这句话是深以为然的,其实很多问题并没有那么大,只是不敢迈出第一步的问题。二六年二月份的时候,我最终还是主动和黄锦扬道歉并请求他的原谅了,我写了很多话,近乎可以算作是一篇小作文,在这里就不贴出来了。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再道歉(一次线下的正式道歉),我一直拖延,从 24 年底拖到 WC2025,再拖到 APIO2025,到最后已经拖到了二六年二月份。我知道如果我再不尝试理清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于是我不顾得什么线下不线下的问题,干脆就在微信上发了。点击发送后我发现我被黄锦扬拉黑了,于是我转发给董一瑄,请求他代为传达。

令人惊喜的是,黄锦扬直接把我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并让我别急,他说他也觉得我们应该和好,并也向我对他以前的行为表示了歉意。没有多余的拉扯,就这样,我彻底从过去的人际阴影中走了出来。若是我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可能这样的结局永远不会到来。

我妈一开始没让我把相机带到深圳来。十月份的时候她帮我把相机带过来了,我有时候就会在闲暇时带着相机出去随便拍拍。

深业上城:

深圳湾公园:

还去了一次前海石公园。遇到了一个拿着 Zf 的大哥,我当时手上还只有一台 Zfc 和 28mm 镜头,就跟他聊上了。不过那晚没什么好拍的。

之后前海的家长们不满纪律松散,要求把学生送去本部学习。结果摘星竟然服软了,我们几乎所有人都去了南山。不过我们依旧住在原来的宿舍,只是通勤更不方便了一点。纪律确实变好了,成绩也提升了一些。

二模我又拿了一次 18 分,而且物理还牙膏倒吸回了 4。当时老抑郁了,有两天课都没上,我妈带着我去了大梅沙看海回 san。效果其实真不错,我挺喜欢大海,之后又去了好几次。

圣诞节前夜,我给自己买了一颗 Nikkor 50mm F1.8 S,效果很不错,装在 Zfc 上等效 75mm 焦距,拍摄体验比之前那颗 28mm 好上不少。

还跟我妈去了一趟清远旅游。但其实真没啥好看的,呆了两天就回去了。

之后我开始迷上了胶片摄影,买了一台 Nikomat FTN,配上 50mm F2 的 Auto 镜头。机身是 1967 年的,镜头是 1972 年的,但成色和质量都不错。就拿着 Zfc 和 FTN 去香港和在学校里拍了不少照片。

这段时间其实非常煎熬,每天都要在学校呆十几个小时。还好有摄影的爱好陪伴我,才不至于崩溃。三模考得蛮好的,考到了足足 21 分。

随着时间越拖越久,大家也越来越疲惫,我也不例外,已经不想呆在那所学校了。最终的四模,我拿到了 23 分。考四模的那一周,我用攒下来的钱买了一台 Nikon Z5 II。
四模考完后,我完全进入了摆烂状态,没有再学习,去了一趟摘星的毕业典礼猛猛炫自助餐,然后就走人了。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赖在宿舍的床上看平板玩电脑,除此之外啥也没干。

四模考的是最好的,考到了五科 23 分,物理是年级前十,拿到了 5*,自然也是春风得意了。

很快就到了考试日,考中文科的前一天我和我妈去探了探考场,之后考其他科目的时候就没再去踩点了。

考中文的时候感觉就是阅读和写作都挺变态的,但是写作的变态程度比阅读还要高一些,到最后考完也没个底就走了,中午猛猛炫寿司郎,下午晚上摆烂。

数学科的难度要比往年难一点,还是有一些创新的,不过最变态的一点在于我没看到最后一道题,不是没写到,而是我没注意到最后面一页还有个题,我写完倒数第二题以为自己已经把卷子写完了就没管了,到最后晚上发现感觉天塌了。

我英语本来也不好,算是正常发挥吧,考完就不想想了。。

生物题量比较大,很多人都没写完,我算是勉强写完了。

物理我糖丸了,不仅把公式记错了还把写对的选项改错了,含恨离场。

最变态的是 M2,整个 DSE 历史上最困难的 M2 试卷,其难度比摘星模考还要高两个数量级,考完之后所有人都在鬼哭狼嚎,我也是遗憾离场。

考 DSE 的时候我决定五一要去上海 ACF 漫展和群友们一起玩,所以四月三十号考完 M2 我就直接回家拿东西去机场了。去机场的路上我有一种不真实感,我甚至不敢确信就这么结束了。劫后余生的感觉就像吃下了缓释胶囊一样,幸福感缓慢而持续地释放出来,让我在飞机上睡了个好觉。


卷五:显影

第十七章:ACF

第十八章:打工

第十九章:面试与录取

第二十章: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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键盘与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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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1aomuchong
发布于
2026年6月5日
更新于
2026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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